他的心思,远远要比这些深得多。

其中还牵连著许多当年的秘密。

“云鸞说得对,浮生,以后常来南宅里坐坐,閒来得空时陪我下几盘棋也是很好的。”南老將军看著南浮生矜贵优雅的气度,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极了当年那名文小少爷。

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与生俱来的尊贵优雅。

可是眼前这名俊美无儔的少年,要比当年那名文小少爷有福气的多,南老將军想起当年的事情,难免心底有些伤感:“醉生这丫头心思敏感细腻,別看她平时古灵精怪的,但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言即此处,南老將军忽然想到些什么,猛地一拍脑门:“对了,我想起来了,前些阵子醉生给我画了一幅画儿,让我放在床头柜上了。”

说完还未等南老將军吩咐,跟隨在他身侧的警卫员早已机灵识趣的飞奔了过去。不出片刻后,那名警卫员便捧著那副画飞奔回来,弯腰俯首將那副画恭恭敬敬的递给了南老將军:“將军,您要的画儿。”

南征接过那副画儿,看了片刻后依旧感到惊心动魄,隨即他將这幅画递给南征以及云鸞两人,每每想说些什么都欲言又止的停顿。

“这是……?”云鸞接过那幅画儿后看了片刻,疑惑不解的抬眸望向南老將军。

“你们再仔细看看,觉得像什么?”南老將军威严肃穆的坐在椅子上,沉声说道。

南征和云鸞闻言垂眸查看许久,依旧没能看出些什么。倒是坐在云鸞身侧的南浮生望了一眼那幅画儿。

只见白纸上绘製著繁茂郁丽的森林,森林中央矗立著一座大房子,一个穿著白裙子的小女孩站在门口,身侧是一名穿著军装的老爷爷。森林里生活著许多动物,有凶猛的豺狼,也有温顺的兔子,还有狡猾的狐狸。

但是更多的还是绵羊。

只见那名穿著军装的老爷爷身前趴伏著许多动物,凶猛的豺狼如同宠物犬一样乖巧温顺的趴伏在草地上,狐狸亦是如此。那些绵羊整齐有序的站在老人的身前,像是要听候什么差遣一样。

反观之那名穿著白裙子的小女孩,独自一人孤零零的站在门口处。她看著站在园里的老爷爷,那里是一片静謐祥和的景象。而在她的身后,却绘製了许多从繁茂丛林里透露出的红色眼睛,那些豺狼,兔子,狐狸,绵羊等纷纷虎视眈眈的聚集在她的周围,不怀好意的盯视著她。

小女孩的身上有著用红色顏料浅浅绘製出的伤痕,同样的红色伤痕也出现在了动物的身上。不过令人感到惊讶的是,红色伤痕既没有出现在凶猛的豺狼身上,也没有出现在狡猾的狐狸身上,反而出现在了温顺绵软的兔子身上,以及绵羊群的身上。

白裙子小女孩孤单落寞的站在大房子的门口处,儘管身上伤痕累累,可是园里的老人身前依旧是一派静謐祥和的景象,同小女孩身后的危险阴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含有罌粟油的顏料调製出铁锈般的猩红,园里盛开著色彩斑斕,娇艷美丽的朵,而大房子周围只有猩红诡异,仿若血液洒落后孕育培养而出的朵。这些朵看起来令人反感极了,绘画者虽然笔法还很稚嫩,但是却將那种阴森恐怖的氛围清晰明了的绘製出来。

层层迭迭的顏料渲染出一半晴朗,一半乌暗的天空。

南浮生看著那幅儿,已然明白了南醉生想要表达出的意思。他抬眸望向南老將军,南老將军也正在望著他。彼此间对视了良久后,南老將军望了一眼仍旧疑惑不解的南征和云鸞两人:“你们两个啊,真是枉为人父人母!”

南老將军这些年来已经很少动怒,可如今因为一幅画儿,他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指著南征的鼻子怒骂道:“蠢货,难道你到现在还看不出醉生画的这幅画里所蕴含的意思吗?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南征薄唇紧抿,目光紧紧的盯视著手中那幅画儿。

倒是云鸞仔细看了许久,目光停留在那片妖艷诡异的鲜红朵上:“爸,您的意思是……”

南老將军颓然的摆了摆手,看向南浮生说道:“浮生,你来说吧。”

南浮生闻言下顎轻点,垂眸望向云鸞手中的那副画轻声说道:“南大小姐的这幅画里,统共有四个重要的关键点。”

修长的手指轻轻停留在茂盛郁丽的盛林上,南浮生一边指向画里的事物,一边有条不紊的解释道:“第一个关键点,便是画里茂盛的森林。森林中央有一座矗立的房子,但是房子却是刻意被顏料晕染过的,所以看起来虚幻縹緲,但是这座森林,代表的却是整个南氏世族。”

整个南氏世族?

云鸞以及南征闻言已然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云鸞將手中的画儿递给南浮生,南浮生修长的手指轻轻滑过顏料,隨即停留在豺狼,狐狸这些动物的身上:“这些动物也不是普通的动物,豺狼代表著位高权重的人物,是身居高位的捕食者,而狐狸则是南氏世族里的智囊团,是效忠谋划者。”

言即此处,南浮生的手指停留在兔子,以及绵羊的身上,微微眯起优美的凤眸:“至於绵软的兔子,代表的是南宅里的女侍,佣人,保姆等,而这些数目可观的绵羊群,则是——披著羊皮的狼。”

说到最后一句时,南浮生刻意加重了语气。

披著羊皮的狼,这句话实在意味深长。

南征沉默良久后,沉声说道:“披著羊皮的狼,代表的是偽装者,对吗?”

“没错。”南浮生眨了眨眼睛。

“偽装者?”云鸞望向南征,隨即又看向南浮生。

“偽装者便是看似温顺,实则狠戾的……外来者。”南浮生凝视著云鸞的眼睛,一字一顿,掷地有声的答覆道。

“外来者……”云鸞垂眸凝视著那幅画儿,只感觉方才还优美精致的一幅画儿,瞬间变得阴森恐怖起来:“醉生是想告诉我们,这些披著羊皮的狼是对南氏世族虎视眈眈的入侵者吗?他们想通过偽装自己,然后占有南氏世族这片森林。”

“您说的没错。”南浮生下顎轻点,隨即將手指移动到白裙子小女孩的身上:“至於这个小女孩,则是南大小姐自己,而那名站在园里,穿著军装的老人,则是南老將军无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云鸞只感觉手脚发软,她简直不敢想像南醉生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究竟经歷了些什么。

南征目光锐利的查看著那幅画儿,面若寒霜:“这些豺狼,狐狸,兔子,绵羊在见到父亲时,是恭顺而臣服的,可在醉生的身后,却有著无数盯著她的眼睛。那些动物亦是变得凶狠起来,对她虎视眈眈。”

南浮生垂眸凝视著手里的画儿,俊美无儔的容顏半遮半掩在暖阳耀辉下,眉目是古雕刻画的惊世风华:“南上將说的没错,这些豺狼,狐狸等动物在见到南老將军时,各个都是温顺而臣服的,可在南大小姐的面前,他们皆是流露出凶残的本性,哪怕是绵软的兔子,也是一副想要跳起来咬伤南大小姐的模样。”

修长好看的手指忽然快速移动到绵羊的身上,南浮生伸出手指向其中一只沾染著血跡的绵羊,目光锐利的缓缓说道:“至於这些绵羊,虽然皮毛是雪白的,但是伤痕下却隱隱约约流露出豺狼的灰褐色。”

“是啊,被撕烂的皮毛下是灰褐色的狼皮,而我的女儿为了对抗它们,早已伤痕累累……”云鸞颤抖著声线,紧紧盯著那幅画儿上的绵羊,神情哀痛不已的缓缓说道。

南浮生闻言沉默片刻,隨即收回移动的手指,將这幅画儿重新递迴云鸞的手中:“第一个关键点是森林,第二个关键点是动物,第三个关键点是人物,而第四个关键点……则是这一片猩红的朵。”

“猩红的朵?”南征闻言修眉微蹙。

纯黑色的精致西装完美无瑕的包裹住南浮生清雋修长的身躯,他下顎轻点,有条不紊的低声说道:“这一片猩红的朵背后是无数猩红的眼睛,周围聚集著许多对南大小姐虎视眈眈,不怀好意的入侵者。如果说这些人是装点南氏世族的朵,那么这些朵虽然美丽,但是却是危险的。”

言即此处,南浮生微微停顿了一下,隨即接著说道:“因为他们早已沾染上洗不清的血腥罪恶。”

这句话落下时,一言激起千层浪。

那些保鏢们纷纷大气也不敢喘,诚惶诚恐的低下头。

原因无他,只因为南浮生的这句话实在是意味深长,若说什么是沾染上洗不清的血腥罪恶,只有一条合理的解释——那便是手上有人命,而且还不止一条人命。

这些人命还都是善良无辜之辈。

否则怎么叫做『血腥作恶』呢?

刺绣著竹叶雀鸟的雅致淡蓝色旗袍勾勒出云鸞玲瓏有致的身躯,她垂眸凝视著手中那幅画儿,只感觉惊心动魄极了:“爸说得对,我和你果然妄为人父人母。南氏世族虽然辉耀尊贵,但是醉生却画出了隱藏在南氏世族辉耀尊贵下的——危险与血腥。”

她望向南征,一边说一边留下眼泪。

“別哭,是我的错。”南征心疼的擦拭掉妻子的泪水,目光触及到静臥在床冰冷淡漠的南醉生时,愈发心痛如刀割。

云鸞到底不是个矫情的人,她很快便止住了眼泪,隨即恢復成往日的精明冷静:“好好的女儿,居然被磋磨成了这个样子,我原以为是为我们陪伴的太少,冷落了她的缘故,不成想其中居然还有这层缘由。”

驀然,云鸞忽然想起了什么,声线尖利的喊道:“阿健!”

话音落下不久后,那名叫做阿健的保鏢首领便从楼下蹬蹬蹬的跑上五楼,只见他走到云鸞的身前弯腰俯首后,恭恭敬敬的问道:“夫人,属下在,请问夫人还有何吩咐?”

“那些人呢?”云鸞问道。

“他们已经被属下控制在楼下的厅堂里了。”阿健看向脚下的瓷砖,低声回答道。

“好,既然他们敢做,就要敢当。南氏世族里可不养吃里扒外的东西,既然他们有这个胆量,就休怪我无情了!”最后几个字云鸞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她面若寒霜般站起身,窈窕的身姿一步一步走向天台。

“鸞儿。”南征看著云鸞的背影,缓缓说道:“醉生还小,不宜见血。”

云鸞的背影顿时僵硬了一瞬,隨即冷硬的答覆道:“她已经不小了,作为早慧的孩子,其中有些关窍她比我们都要看的通透。”她垂眸凝视著手中的画儿,目光里流露出沉痛的情绪:“这幅画儿便是最好的证明。”

没错,那幅画儿便是最好的证明。

森林,动物,朵,人物。

这四个关键点组合在一起,便组成了南氏世族。

虽然其中並没有云鸞以及南征的身影。

云鸞和南征自然注意到了画里没有他们的身影,这是不是就代表著,女儿已经对他们彻底失望了呢?思虑至此,云鸞和南征两人皆是不约而同的感到巨大的恐慌。这样的恐惧感就像粘稠的液体一样覆盖在身体,简直令他们无法呼吸。

“都说早慧的孩子是家族的福泽,可若是这福泽需要牺牲孙女儿的性命,那我寧可不要。”南老將军走到床前,隨即坐在床畔握住南醉生冰凉的手。他凝视著孙女儿冰冷淡漠的神色,心中恨得几乎要滴血。

那些披著羊皮的狼,以及在孙女儿面前凶残狠戾的野兽,都是该杀之人!思虑至此,南老將军的身上骤然迸发出残酷嗜血的杀意,南醉生敏感的察觉到祖父的怒火,於是她轻轻的反握住了祖父的手。

“醉生?”南老將军驀然被孙女儿反握住手,惊喜的跟什么似的,除了呼唤孙女儿的名字,竟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仙姿玉色的容顏上依旧浸染著冰冷淡漠的神色,但是南醉生澄澈瀲灩的墨眸里却流露出一丝担忧:“祖父,不要生气。”她轻启唇瓣,声线沙哑的说道。

听到南醉生忽然开口说话,云鸞瞬间跑向床边紧紧握住女儿的另一只手,並毫不留情的挤走了想要凑上去的南征:“醉生,我的宝贝女儿,你终於肯开口说话了?我真是要担心死你了,你若是真的就这么去了,我还怎么活下去呢?”说到这里,云鸞哽咽著流下泪水。

“对不起。”南醉生眨了眨眼睛,轻轻握住云鸞的手。

“妈妈不怪你,你不需要说对不起,应该是妈妈对不起你才是,都怪妈妈平日里繁忙工作,疏忽了你,这才……”云鸞握住南醉生冰凉的手紧紧贴在脸颊上,她一边流著眼泪一边说著,昔日里美艷沉静的形象早已崩塌湮灭,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母亲的伤痛和悔恨。

南征轻轻抚摸著南醉生的墨发,他低眸凝视著南醉生靡丽惊艷的眉目,目光深沉且担忧:“宝贝,以后千万不要再產生轻生的念头了,爸爸以后会经常陪著你,只要你好好的,你想要什么爸爸都会为你寻来。”

南醉生闻言微微一笑。

宛若冰雪寒玉雕刻而成的容顏驀然流露出炫目的光彩,南醉生抬眸凝视著南征的眼睛,一字一顿的缓缓问道:“想要什么爸爸都会为我寻来吗?”

斜飞入鬢的修眉渐渐舒展,南征闻言轻轻点头,语调低沉舒缓,却又字字有力:“当然,从小到大,你想要什么爸爸没给过你,就算闯下天大的祸事,也有你爸爸我给你扛著。”

南醉生笑了。

笑的那样美丽,笑的那样惊心动魄。

“既然如此,我想要几个人的命。”她紧盯著南征的眼睛,掷地有声的说道。

这样一句话说出后,屋內的所有人都愣住了。那些保鏢们猛地抬头望向躺在床上的南大小姐,隨即又很快诚惶诚恐的低下头。实在不敢相信这样一句残忍果决的话居然是从这样一名年仅八岁的小女孩口中说出。

不愧是早慧的孩子。

都说早慧的孩子心肠狠绝,且天资聪颖,如今他们总算得见了。

“你想要谁的命?”云鸞红唇微抿,柔声问道。

华丽宛若凤尾蝶翼的长睫轻轻垂下,南醉生望向坐在云鸞身侧的南浮生,隨即目光流转间又望向云鸞手中的那幅画儿,一字一顿,掷地有声的缓缓说道:“绵羊和兔子的命。”

绵羊不是真的绵羊,是披著羊皮的狼。兔子倒是真的兔子,只不过是凶狠的兔子。

“……醉生,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南老將军深深凝视著孙女儿生的过於美丽的面容,低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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