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碎光宛若轻薄柔纱朦朧洒落在玫瑰园內。

繁丽妖嬈的玫瑰从流淌著馥郁迷醉的芬芳,婆娑幽暗的影摇曳在泥土和汉白玉宫道上,片片嫣红的玫瑰瓣隨著微暖柔和的清风零落在地,凤尾蝴蝶翩躚著蝶翼流连丛中,浅淡的磷光化为点点星辰消散风中。

曲径凉亭外的澄澈流水瀲灩潺潺。

汉白玉宫道的侍从跪地冷汗涔涔。

美艷绝伦的容顏上流露出扭曲憎恶的愤怒神色,皇贵妃涨红著脸拍桌而起时,惊嚇的静默恭候在亭外汉白玉宫道上的侍从们纷纷跪伏在地,头都不敢抬。他们战战兢兢的十指交迭与额头相抵,被暖阳耀辉晒得发烫的汉白玉砖石浓烈灼烧著掌心。

皇贵妃殿下的怒火,实在难以平息,且每次皇贵妃殿下动輒发怒时,都会囂张残暴的大肆惩处女侍。

当年有出身尊贵的皇妃殿下当眾嘲讽贬低皇贵妃殿下的出身,並扬言皇贵妃殿下始终不过一名卑微低贱的宫廷舞姬,就算爬上了陛下的床凭藉姿容舞技魅惑到了帝王,从此锦衣玉食,尊贵辉耀,可身体里依旧流著下贱的血液。

当日,皇贵妃殿下便命人割下那名皇妃殿下的舌头。浓艷猩红的血跡沾染在宫殿前的汉白玉砖石上,经过烈日灼光的烘烤,乾涸的猩锈血跡足足令侍从们冲洗了好几天才彻底湮灭掉残忍暴戾的痕跡。

这便是陛下亲自册封的皇贵妃殿下,就算她没有尊贵的出身,辉耀的家族,但是凭藉帝王对皇贵妃殿下的盛宠不衰,只要她想,她可以在这內宫里肆意妄为,哪怕她对皇后殿下不恭不敬,帝王也只不过是训诫两句而已。

因为她是皇贵妃殿下,位同副后,眾妃之首。

位居一品的皇贵妃,到底是和一等的贵妃,二等的皇妃,三等的妃子们不一样。皇贵妃殿下的身份地位尊贵辉耀,按照皇宫內的规制礼仪,她有足够的权利惩处对她不恭不敬的妃子侍从。

只有別国而来的贵宾,轩国百年望族南氏世族里的南大小姐——南醉生,虽然她既不是宫妃,也不是侍从,但是竟敢当眾如此堂而皇之的侮辱贬低皇贵妃殿下,难免会受到皇贵妃殿下的刁难以及斥责。

一边是帝王宠妃,另一边是轩国贵宾,这下可麻烦了。

跪伏在地的侍从们见况面面相覷,他们心惊胆战的密切关注著亭內的状况,只见箭弩拔张的气氛下,南大小姐依旧悠然嫻雅的坐在汉白玉石凳上,她宛若水墨画般精心勾勒的侧顏徐徐映入侍从们的眼帘,宛若炎炎夏日里澄澈娇艷的水芙蓉破水玉立。

既有著仙姿国色的容顏,又有著空灵澄澈的气质。

一时间,侍从们难免看的痴然。

莲虽美,可是『池上芙蓉静少情』。芍药虽艷,可是『庭前芍药妖无格』。这名南大小姐的美丽是空灵澄澈的,却也是惊心动魄的。她宛若一株徐徐盛开的牡丹般国色天香,又如一株曼陀罗流露出危险魅惑的风华。

准確来说,她比这世间的任何朵都要美丽,那是一种朵盛开到极致后的-——糜烂的美丽。

文书与夏晚两人心急如焚下,哪里还有心思欣赏南醉生的美丽,她们两个跪伏在灼热烫手的汉白玉宫道上,抬眸目光焦急的望向亭內悠然嫻雅的南醉生。碍於皇贵妃殿下身侧的狡诈女侍,她们悄悄抬眸望了一眼后,便紧忙伏低上身收回目光,以免被皇贵妃殿下发现她们对南醉生的担忧关怀。

斜斜挽在孔雀金冠里的金蝶流苏步摇摔落在地,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璀璨凌乱的浮光。皇贵妃的胸口起伏不定,她站在亭內目光阴狠愤怒的盯视著南醉生,恨不得將少女手中的那尊白玉盏抢夺过来,然后再狠狠的摔在南醉生的脸上。

她真是……十分迫不及待的,想要看见南醉生头破血流,痛哭流涕的求饶模样。

柔白纱裙迤邐在汉白玉砖石上,南醉生抬眸似笑非笑的扫了盛怒浸容的皇贵妃一眼,隨即垂下纤浓睫羽漫不经心的拨弄著莹润无瑕的水晶流苏腰佩:“皇贵妃殿下这是怎么了?为何表现出一副如此愤怒的模样?难道我方才的话……竟然不经意间戳到了您的痛处吗?那可真是抱歉。”

皇贵妃目光阴狠愤怒的盯视著悠然嫻雅的南醉生,少女轻描淡写的道歉以及漫不经心的態度,实在令她感到窝火憋气极了!在皇宫內囂张跋扈,养尊处优了这么多年,她今天还是第一次被別人如此侮辱奚落。

侍奉皇贵妃身侧的女侍见况,亦是感到愤怒至极,她扬起下巴上前一步,正准备厉声呵斥南醉生一番,却被皇贵妃殿下拦了回去。

“殿下?!”那名身著淡紫色宫裙的一等女侍抬眸望向身侧的皇贵妃殿下,语气里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愤怒与惊疑。

精雕细刻的孔雀金冠流淌著璀璨耀目的浮光,皇贵妃伸出手臂阻拦住女侍上前一步的动作,蹙眉不悦的低声呵退道:“退下。”

“……奴婢遵命。”女侍强行压抑住心底的愤怒,嘴角努力上扬却又挎下无数次后,终於心不甘情不愿的屈膝行礼,隨即躬身退下。

迤邐著孔雀金纹的华丽裙摆拖曳在地,宛若盛开的绸缎宫般流淌著精致辉耀的浮光,皇贵妃居高临下的俯视著南醉生,声线冰冷森寒至极:“南大小姐真是生了一张好厉害的嘴,你別以为仗著自己南大小姐的身份,就可以在这樱国皇宫內肆意妄为!本宫可是陛下亲封的皇贵妃殿下,位同副后,眾妃之首,你不过是一名还未成年的小丫头罢了,谁给你的胆量敢如此侮辱贬低本宫?实在是放肆!”

南醉生闻言笑意清浅,並没有同样声色俱厉的驳斥皇贵妃。

婆娑优雅的樱树影浅浅摇曳在南醉生的容顏上,皇贵妃目光冰冷狠毒的凝视著少女仙姿玉色的容顏,一时间心里说不清到底是愤怒还是嫉妒。

倾国的容貌,尊贵的出身,辉耀的家族,父母的宠爱。

更兼之锦衣玉食,綾罗绸缎,金银珠玉,荣华富贵。

为什么上苍如何不公?如此偏心!皇贵妃咬牙切齿的凝视著南醉生惊为天人的姿容,目光宛若淬了毒的锋利匕首般一寸寸的刮过少女的眉目。此时此刻她简直恨极了眼前这名少女,恨不得撕碎她的容貌,踩断她的傲骨!

直至金尊玉贵的南大小姐遍体鳞伤,痛哭流涕的跪伏在她的脚边,字字泣血般的向她求饶告罪,皇贵妃才能从中享受到至高无上的凌虐快感。

这是一种十分病態扭曲的心理,却也真实映照出宫妃们在日渐不停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中,逐渐扭曲残破的心理。她们已经不允许有娇艷嫵媚的朵,张扬肆意的盛开在这皇宫內,因为她们不喜欢,十分不喜欢。

朵娇艷欲滴的美丽会如同暖阳耀辉般灼烈的刺痛她们的眼睛,更会让她们无法直视自己日渐衰老的容顏,以及逐渐沉重涩滯的身躯。

这一点,对於依靠美艷绝伦的容顏,以及魅惑妖嬈的舞姿来勾引夺得帝王宠爱的皇贵妃殿下来说,尤其重要。她最引以为傲的便是自己美艷绝伦的容顏,可如今这唯一的优势在南醉生的面前,竟然分文不值。

因为这名还未成年的少女生的实在是过於美丽,那种惊心动魄的美丽让人感到十分不安。

涂抹著瑰丽朱红蔻丹的指甲狠戾无情的划过汉白玉石桌的边缘,发出一连串刺耳涩滯的嘈杂声响。皇贵妃胸口起伏不定的站在南醉生的面前,她狠狠的抓挠过坚硬无暇的汉白玉,任凭美丽妖嬈的指甲被磨损的断裂,流血。

摔落在汉白玉砖石上的金蝶流苏步摇被南醉生轻柔的拾起,她垂眸仔细欣赏著指间这支浮光耀目的金步摇,精致细腻的雕刻工艺足以彰显出佩戴者的尊贵不凡,更遑论金蝶下垂坠的金丝流苏。

水滴形状的宝石莹润无瑕,折射著璀璨夺目的光辉。

金蝶流苏步摇凌乱折射著耀目浮光,南醉生拿著手中这支华贵非凡的金步摇,步履优雅的缓缓行至皇贵妃的身前,朱唇微启间轻声曼语:“皇贵妃殿下,我劝您慎言。虽然我只是一名还未成年的小丫头,但是论出身,论地位,论尊贵,您相比我还差的远呢!”

此言一出,跪伏在亭外汉白玉宫道上的侍从们瞬间软了手脚。

皇贵妃殿下的的確確是卑微低贱的宫廷舞姬出身,但是陛下以及皇贵妃殿下都严令禁止宫人们背后私自议论主子,所以这些年来无论皇贵妃殿下如何囂张跋扈,如何肆意妄为,宫內侍从们皆是不敢出言不敬一句。

可这名南大小姐一而再,再而三的戳向皇贵妃殿下的痛处不说,还极其霸道张扬的抓住皇贵妃殿下的痛处猛踩。先是明里暗里的贬低皇贵妃殿下的出身,再是绕著弯的讽刺皇贵妃殿下刻意模仿皇后殿下的高贵尊华。

如今的情况怎么看怎么危险。

但愿皇贵妃殿下千万不要一时衝动之下,做出任何伤害南大小姐的事情来,否则轩国威名在望的南氏世族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尤其南大小姐的父亲南上將-——南征。那可是军界里杀伐果断的狠角色!

若是被他知道自己宠溺呵护的金枝玉叶,堂堂世家望族里的南大小姐居然被樱国的皇贵妃殿下动手欺辱,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向樱国的皇帝陛下施压,並集结轩国军界內手握重权的將领们,对本就属於轩国的藩地——樱国,虎视眈眈。

再加上南氏世族里的当家主母-——云鸞,云书记。夫妻两个一个是军界上將,一个是政界书记。可以说南氏世族已经牢牢掌控住了轩国的命脉,若是皇贵妃殿下今天动手惩处了南大小姐,此事必定会闹到宫外,闹到轩国。

想想就心惊胆战。

而且这名南大小姐看著柔弱可欺,实则確是秉承了她父母的性格,是个十分不好惹的主儿。端看人家如今依旧悠然嫻雅的欣赏著皇贵妃殿下愤怒暴躁的模样,便可以得知这名南大小姐绝对是一名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可不就是狠角色么,仅需三言两语便能轻易激起皇贵妃殿下的怒火。虽然皇贵妃殿下不是什么善茬儿,但是往日里顾忌著宫规声名,好歹戴著雍容华贵,优雅温柔的面具,可如今这副狠戾暴躁,阴沉愤怒的模样,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不得不说,实在是可怕极了。

皇贵妃殿下的眼神,简直像要把南大小姐活生生的撕碎一般!目光残暴阴鷙极了,隱隱约约流露出嗜血猩锈的气息。

晕染著珠光眼影的美眸里迸射出无数道锋利冷锐的寒光,皇贵妃紧蹙精心描绘的长眉,抬起手指向南醉生的鼻子声色俱厉的叱责道:“放肆!南大小姐,本宫顾念著你世家望族嫡出大小姐的身份地位,这才再三容忍你的不恭不敬,可你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的欺辱贬低本宫,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谁?

当然是来送你下地狱的恶鬼。

南醉生勾起淡红色的唇瓣,仙姿国色的容顏上浸染著婆娑朦朧的樱树影,將她整个人衬托的宛若梦境一般虚幻美好。

樱国皇宫內本来在皇后殿下的治理下井井有条,可偏偏皇贵妃恬不知耻的勾引魅惑帝王,仗著帝王的宠爱以及自己的美艷,一步一步,一点一滴的抢夺蚕食著皇后殿下的恩宠与权力。

此等手段,此等野心,虽然在某种程度上,皇贵妃是一名可敬可佩的人,但是站在皇后殿下的角度上,站在皇宫里无数忍气吞声悽惨度日的宫妃立场上来看,皇贵妃实在是囂张跋扈,阴狠恶毒至极!

更何况她为了一己之私,居然心狠手辣的派遣侍卫玷污了夏晚,还威逼利诱夏晚背叛皇太子殿下,意图谋害皇储,陷害皇后。

这样的野心实在是太可怕了。

如今南醉生已经和许深,也就是樱国如今的皇太子殿下达成短暂的联盟,就不能对这件事,以及眼前这名美艷绝伦但是却蛇蝎心肠的女人袖手旁观。她要將皇贵妃猫捉老鼠般逗弄在自己的掌心里,直至她將自己谋算的崩溃绝望。

不过仔细想想,自己似乎也很可怕。思虑至此,南醉生轻轻眨了眨眼睛,澄澈瀲灩的墨眸里清晰倒映出皇贵妃孔雀金冠的璀璨光影。她缓缓抬起手,將玉指间浮光耀目的金蝶步摇递往皇贵妃的面前。

“殿下,您又何必动怒呢?”清泠柔婉的声线流落耳畔,皇贵妃目光阴鷙的凝视著南醉生的动作,涂抹著瑰丽朱红蔻丹的指甲深深刺入娇嫩的掌心。

斜斜挽在墨羽长发里的水晶樱髮簪垂坠著莹润无瑕的流苏,点点清光碎影折射在南醉生如画的侧顏上,宛若梨堆砌的肌肤在淡金碎光浸染下仿若透明一般:“要知道,动怒伤身,皇贵妃殿下金尊玉贵,若是不小心气坏了身体,岂不是我的罪过?再者而言,我不过是轩国南氏世族里的大小姐罢了,就算哪里不经意间衝撞了皇贵妃殿下,您大人有大量,不与我计较便是了。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声色俱厉的恐嚇於我?”

咄咄逼人?

皇贵妃闻言险些气晕过去。

如此牙尖嘴利,顛倒是非黑白的本事,也只有眼前这名南大小姐做得出来。皇贵妃盛怒之下气的牙齿都在打颤,她的胸口处剧烈起伏,指著南醉生鼻子的手臂颤抖坠落之下险些碰撞到冰冷坚硬的汉白玉石桌上。

“殿下小心!”侍奉在皇贵妃身侧的女侍见况,紧忙眼疾手快的上前一步扶住身形摇摇欲坠的皇贵妃殿下。

刺绣著孔雀金纹的华丽裙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曼妙璀璨的弧度,繁丽精致的孔雀金冠急促摇曳著垂落的明珠,皇贵妃神情狰狞可怖的一把推开前来搀扶自己的女侍,浑身颤抖著驀然扑向亭亭玉立在自己身前的南醉生。

“皇贵妃殿下!”

“殿下不要!”

文书与夏晚两人见况瞬间手脚冰凉,她们紧忙起身冲向亭內,在南大小姐的安危之下,她们已然顾不得会被皇贵妃殿下发现不忠的事实了。不论事后要付出何等惨痛的代价,她们都要竭尽全力的保护住南大小姐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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