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世庵的庵主静语师太是老祖宗的至交好友。说起来这位静语师太也是了不得,她从小就投在悟世老师太门下修行,后来悟世师太驾鹤西去,她发下宏愿要替悟世师太塑像,从此东行西行各八千里,化缘凑足了银子,最后在京师建了济世庵。
沈府的老祖宗每个月总会去济世庵上炷香,捐点儿香油钱,这是许多人都知道的。静语师太喜静,所以沈老太太每回都是独自去的,很少带小辈,这回却带了苏筠出门,事有反常,肯定是別有用意。
“给筠姐姐相看的是哪家的公子?”纪澄出声问道。
榆钱儿跺跺脚,跟她家姑娘说话,一点儿关子都卖不了,早就被看穿了,真是太没有意思了,不过她还是得继续说:“听缎儿说是黄御史家的大公子,不过这个消息现在大家都还不知道呢!我也是把缎儿哄得高兴了她说漏嘴才知道的,她也是无意间听到的。”
纪澄对黄御史家的那位夫人有点儿印象,端午节时见过,想必她就是那时候看中苏筠的。
榆钱儿狡黠一笑,又接著道:“不过姑娘还是有没猜到的。”
瞧著榆钱儿那一副“我总算考倒你了”的得意模样,纪澄不由得莞尔:“考倒我了你就这么高兴?”
榆钱儿道:“自然高兴。姑娘就是太厉害了,所以能考倒你我当然高兴。”
“我很厉害吗?”纪澄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依她观察,男人可没几个是喜欢厉害女人的。就拿她大哥纪渊来说,说亲时明明还有个更好的姑娘,纪澄觉得那位方姑娘明艷大方,比现在的嫂嫂各方面都强,偏偏相看时纪渊就指了现在这位各方面都不突出的嫂嫂。
榆钱儿年纪小,还不懂这里面的道道,所以没察觉纪澄的心思,又继续显摆自己听来的消息道:“听缎儿说,这几日来找苏老夫人的太太可不少,都是相中了苏姑娘的,不过苏老夫人只带著苏姑娘去给黄御史夫人相看了。”
“缎儿一个小丫头能听见这些?你当老太太的屋子到处都漏风吗?”纪澄嗔了榆钱儿一眼,这丫头真是脑子也不过一下,听见风就把雨吹回来了。
“姑娘有所不知,缎儿的娘前不久使钱走了老太太屋里云锦姑娘的路子,如今在云锦姑娘身边服侍,她也是从云锦姑娘那里听来的一星半点儿,再加上看见老太太院子里这几天多了许多访客才发现的。”榆钱儿赶紧解释道。
纪澄闻言一笑,转头对著柳叶儿道:“平日里我还当榆钱儿没长大,倒是我看走眼了,这丫头如今办事儿越发牢靠了。”
榆钱儿得了纪澄的讚赏,下巴都快指向天了,这人一得意,就容易说错话:“苏姑娘端午节出去了一天,就有那么多太太相中她,姑娘也莫要著急,总有那慧眼识英雄的。”
纪澄闻言默然,红粉不比英雄,英雄可以不问出处,世家娶儿媳却是只看出身和教养的。若在平时纪澄的感触也不会这么大,可是將她自己和苏筠这么一比,落差就太大了。
纪澄自身各方面都不比苏筠差,可是在京城这些闺秀贵妇的圈子里所受的待遇可就千差万別了。
纪澄心中生出一股烦躁,放下手里的梳子道:“我去舞一会儿剑,你们给我备好水,我回来洗沐。”
如今纪澄在磬园里和沈芫、沈萃同一个院子而居,与以往住在纪兰的小跨院里不同,所以她无法在院子里舞剑,只能背著剑去园子里的隱蔽之处。
可是偌大个园子虽然处处皆景,要说隱蔽之处却真没有几个,纪澄曾经溜达过一圈,挑来选去就只有沈彻住的九里院脚下那片竹林还算隱秘,平日里去那儿的人也少。
那竹林深幽,小径不过人宽,晚上瞧不清內里,只听得见竹叶在晚风中簌簌作响,仿佛人的脚步声一般,漆黑的夜里进去真有些怕人,榆钱儿跟在纪澄身后有些害怕地道:“姑娘,咱们还是別进去了吧,里面万一……”
有蛇?有鬼?榆钱儿都不敢把这些东西的名字说出来。
可纪澄心里却烧著一把火,必须发泄发泄,她转过身用刻意柔和的声音道:“你就在外面等我吧!我进去舞一会儿,若是有什么事儿我就叫你,你也能听见。”
“我还是跟著姑娘进去吧。”榆钱儿可是个忠心为主的丫头,瞬间就压制了害怕。
“你就待在这儿吧,咱们里外有个照应更好。”纪澄又道,“你知道的,我需要一个人静静。”
榆钱儿闻言也不再反对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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