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渊领著纪澄朝纪兰行了礼:“姑母。”

纪兰微笑著道:“你就是渊哥儿吧?这么多年不见,姑姑差点儿都认不出你来了。”

纪渊性子沉肃,闻言只是笑笑。

“你爹爹的信上已经说了你的事儿,书院的事情我也让三爷打听去了,应该没有问题,你且安心住下吧。”纪兰颇为满意地看著如芝兰玉树一般的纪渊。

“多谢姑母,表弟表妹们不在吗?”纪渊问道。

纪兰的两个儿子,如今一个十六,一个八岁,大儿子沈径已经入了东山书院,纪渊和沈径神交已久,十分想彼此亲近亲近,切磋一下文艺。

“这几日客人多,他们都去老太太那边儿伺候了。”纪兰笑道。

纪渊点了点头。

同纪渊说完话,纪兰这才转眼看向纪澄,虽说纪家没有难看的人,可眼前这人是將纪家人的美貌发挥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说她钟天地之灵秀都不差,若是家世好点儿,只怕宫中圣人都做得。

“这是阿澄吧?三年前见著时还是个小娃娃,现在都长成大姑娘了,女大十八变,你这模样將宫里的娘娘都比下去了。”纪兰笑道。三年前纪澄脸上还有点儿婴儿肥,带著小姑娘的娇憨,如今抽了条,已经跟纪兰都差不多高了。

“姑姑。”纪澄又给纪兰行了一礼。

纪兰听见纪澄的声音微微皱了皱眉,不由得想起了她娘家嫂子——纪澄的母亲来。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豆腐西施,脸蛋倒是极漂亮,就是说话娇娇嗲嗲的,对著谁都像在撒娇,卖弄风骚。

换作今日的纪家,断然不会让那种女人进门的,可当时纪家的生意还不过刚刚起步,她哥哥又喜欢得紧,被迷得五迷三道的,父母大人拗不过他,就只能娶了那么个东西。

如今纪澄继承了她娘的声音,黏糯得就跟蘸了蜂似的,也不知道是想招惹谁。

纪澄敏锐地察觉到了纪兰的不喜,其实三年前她就有感觉了,当时她爹爹本有將她留在京里的打算,在沈府里教养一段时间,回到晋地时说亲也能被人高看几眼,但纪兰没接那个茬儿,纪澄年少心高气傲,自然也不愿意勉强留下。

只可惜世事弄人,心再高也硬不过命。

纪兰撇开纪澄,又同纪渊亲热地说了半晌话,然后才叫小丫头领他去外院收拾好的厢房住下,等他姑父回来再让他去拜见。

留下来的纪澄则默默地跟著纪兰进了东次间——纪兰日常起居的地方,这里朴素得像个守寡数十年的寡妇的屋子一般。

纪澄知道纪兰的心事,那就是不愿意別人想起她是商家女出身,所以处处务求俭朴,绝不能让人將她和暴发户联繫在一块儿。

只是如此一来未免过犹不及,纪澄暗自摇头。

纪兰在南窗榻上坐下,纪澄自然不敢坐在她对面,便择了纪兰下首那一溜玫瑰椅的第一张坐了。

纪兰斜靠在引枕上,颇为放鬆,可说她是拿纪澄当自家人看待,但也可说她是没將纪澄放在心上,连基本的礼遇也欠奉。

“唉,这几日为了筹备老太太的大寿,忙得人仰马翻的,我这肩颈上的老毛病又犯了。”纪兰抬手揉了揉肩膀道。

纪澄站起身走到纪兰身侧:“我给姑母揉一揉吧。”

“瞧你手腕跟细柳似的,可有力气?”纪兰笑道。

“姑母试了便知。”纪澄回以微笑道,手上加了力气,给纪兰揉捏肩颈。

纪兰舒服地眯上眼睛:“不错,想不到阿澄你还有这一手,倒是个会伺候人的。”

这话连旁边伺候纪兰的丫头听了都有些诧异,但纪澄这位表小姐不仅脸色没变,连手上的动作也依旧行云流水。纪兰微微睁开眼睛扫了她一眼,心道这姑娘好不得了,小小年纪城府就如此深了。换別的小姑娘,被人当成个小丫头般侮辱,只怕早就翻脸了。

其实也不是纪澄的修养到位,只是有求於人不得不低声下气而已。

弱者连表达情绪的资格都没有。

纪澄安慰自己,转念想想,她就当是孝敬自己姑母,倒也没什么不能忍的。

良久后纪澄已经累得额头上开始冒出细汗,纪兰才再次开口:“你爹爹信中说让我帮你在京城留意一门亲事。”

纪澄即使是城府再深,可也不过是十五岁的姑娘,被纪兰当著面儿地说起亲事,还是红了脸。

“你们呀是只看得到我风光的一面,其实哪里知道我们这样人家出身的媳妇,在府里有多难做。”纪兰嘆息一声,“我这些年做什么都是错,说什么都不对,日子跟熬油似的,当初没分家那会儿更难,连著掉了两个孩子。”

“姑母一心为了阿澄好,阿澄都知道。”纪澄鬆开手,提了裙摆走到纪兰跟前跪下道,“姑姑,不是阿澄心大,爱慕虚荣,两年前的事情姑姑也都知道,那祝吉军仗著有做县令的女婿,四十多岁的半截子老头了还想要强纳我做妾。”

说到这儿时,纪澄闭了闭眼睛,过往的羞辱到如今她都记忆犹新,眼里也蓄了泪:“二哥为了我的名声跟他们家理论,被打得遍体鳞伤,连腿都瘸了,如今身子都还没大好,却还被反诬纵仆行凶,下了大狱,若非姑姑和姑父鼎力相助,二哥只怕早就不在了,连纪家恐怕也不能苟存。”

纪澄的眼泪顺著脸颊一滴一滴往下落:“阿澄不想再因为这张脸为爹娘带来不幸,可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不敢轻言毁去,徒令亲痛仇快,如今阿澄只是想报答爹娘这十几年来的养育之恩。”

纪澄的眼睛又大又亮,不哭时已经是波光瀲灩、眉目含情,哭起来更是仿佛牡丹含悲、梨带雨,雾蒙蒙的,让人心生怜惜,且她水泠泠仿佛春日枝头畏雪的迎春般娇弱的声音,叫人听了心肠就软了一大半。

纪兰一时拿不准这个侄女儿是真心只为报爹娘养育之恩,还是在骗自己。试问哪个姑娘不想高嫁名门勛贵?

纪兰脸色柔和了一半:“你先起来说话。”话音刚落,她身边的丫头就已经伶俐地上前搀扶了纪澄起来。

纪澄用手绢搵了搵泪,一举一动都尽妍极丽,看得旁边伺候的丫头都痴了眼、愣了神。

纪兰等纪澄的情绪平復后才继续开口:“两年前的事情我知道,若是你安分守己,又岂会惹来那些麻烦?”

纪澄的眼皮垂了垂,搭在膝上的手握紧了拳头,睁大眼睛看向纪兰:“姑姑,当日是朝节,我头上还戴著帷帽,那祝吉军连我的脸都没见过便要强纳,为的是不忿纪家抢走了他的生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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