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身上,那道原本的裂痕,在吸收了这些光点后,开始缓缓癒合。

同时,苏青感觉到识海中那枚梦境种子,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深邃。

梦丝回归,带来了在灵魂母金中“进化”的感悟,也带来了异兽蛋中“魂器共生”的体验。

这些,都是宝贵的积累。

当最后一点蓝光融入玉笛时,笛身彻底恢復完整,甚至比之前更加温润通透。

苏青抚摸著笛身,能感觉到其中沉睡著一个懵懂的“笛灵”——那是梦丝与灵魂母金灵识、异兽蛋器灵融合后的新生命。

它还需要时间成长。

但未来,或许会成为他的一大助力。

“该走了。”

苏青收起玉笛,转身踏入梦境通道。

在他身后,真实罪恶之都彻底崩塌,化作一片虚无的维度碎片,被永恆的黑暗吞没。

摹仿之城。

当苏青从通道中走出时,看到的是一座正在“甦醒”的城市。

天空中的三颗人造太阳已经恢復照明,但光芒中不再有那种虚假的质感。街道上,人们茫然地站在街头,互相询问发生了什么,记忆还停留在“集体噩梦”的阶段。

但很快,真相就会通过倖存者们传播开来。

深渊迴响拍卖行已经化为废墟,十二名画师被囚禁在特製的牢笼中——他们的力量源於摹仿之笔,笔被封印后,他们与凡人无异。

老妇人正指挥著织梦者们,用梦境网络安抚民眾情绪,同时清除摹仿之笔留下的“虚假记忆植入”。

看到苏青回来,她迎了上来。

“摹仿之笔在这里。”老妇人递过一个特製的封印匣,“我们只找到了笔桿,核心笔尖被画师七带走了。”

苏青接过匣子,打开。

里面躺著一支半透明的、仿佛由琉璃打造的笔。笔身流淌著无数细小的画面,那是它曾经摹仿过的亿万场景。

即使被封印,苏青也能感受到这支笔中蕴含的恐怖力量——那是一种近乎“创世”的法则权柄,虽然只是“摹仿”,但也足以让持有者在某个范围內成为“偽神”。

“画师七临走前,留下了这个。”老妇人又递过一枚玉简。

苏青神识探入。

玉简中是画师七的声音,平静、淡然,还带著一丝解脱:

“苏青道友,当你听到这段留言时,我应该已经离开这片星域了。”

“带走笔尖,並非背叛,而是……我必须去做一件事。”

“三百年前,我成为画师时,摹仿之主给了我一个承诺:只要我完成『罪恶之都实验』,就让我见到她——那个在山坡上吹笛的青衫女子。”

“但三百年后,我终於明白,她早就死了。死在我成为画师的那一天,死在摹仿之主为了测试『情感摹仿真实性』而製造的『意外』中。”

“我画了三百年的她,每一次落笔,都是在重温她的死亡。”

“笔尖中,封存著我三百年来绘製的所有『她』。我要带著这些画,去一个地方——冥河源头,灵魂母金的诞生地。”

“传说那里有『轮迴之镜』,能映照出灵魂的前世今生。我要用这支笔,在镜前画出真正的她,然后……送她入轮迴。”

“至於摹仿之主,还有白骨神殿……小心。罪恶之都只是他们无数实验场中的一个。他们的目的,不是简单的吞噬变强,而是在进行某种……『宇宙级別的重构』。”

“保重。”

留言结束。

苏青沉默良久。

画师七……也是个可怜人。

但可怜之人,亦有可恨之处。他助紂为虐三百年,间接害死了无数人,这份罪孽,不会因为最后的醒悟而消失。

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救赎之路。

“他去了冥河源头?”苏青问。

“应该是。”老妇人点头,“我们在他的工作室里,找到了大量的冥河星图和研究笔记。”

苏青收起玉简。

冥河源头……那也是他要去的地方。因果丝线產自那里,沐南烟的同心羽也需要那里的“轮迴之镜”才能彻底修復。

看来,註定要再见了。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老妇人问。

“休整三日,然后出发去冥河源头。”苏青说,“摹仿之城这边,就拜託前辈了。这座城虽然虚假,但城中千万生灵是真实的。如何安置他们,是个难题。”

“交给我吧。”老妇人独眼中有星云流转,“织梦阁会引导他们,慢慢接受真实的世界。至於那些画师……”

她看向囚笼。

“按罪恶之都的传统——血债血偿。”

苏青点点头,没有多说。

这是摹仿之城的內部事务,他不想过多干涉。

三日后。

摹仿之城已经初步恢復了秩序。

倖存者们大多离开了——他们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著对白骨神殿的刻骨仇恨。可以预见,在未来的岁月里,这些势力会成为反制白骨神殿的重要力量。

苏青將那些信物妥善收好,这些都是未来的资源。

血刃修罗离开前,將修罗族在附近星域的据点坐標留给了苏青,並承诺“隨时可以调动一支修罗战团”。

幽冥少主则留下了一个特殊的传讯符——通过冥河传递消息,无视空间距离。

机械大主教乾脆在摹仿之城建立了一个临时据点,说是要“研究摹仿之笔的技术,找出克制方法”。

织梦阁成了新的城市管理中心,老妇人在倖存者的推举下,暂时担任城主。

一切,都在走向正轨。

而苏青,也该走了。

“主人,都准备好了。”敖冽背著一个特製的行囊——里面装著摹仿之笔(无尖)、灵魂母金(已取回)、各种信物、以及足够的补给。

苏青站在织梦阁顶楼,俯瞰著这座正在甦醒的城市。

三天里,他除了休养恢復,还做了两件事。

第一,彻底炼化了从骸主那里得到的纯净灵魂之火。

这团火虽然失去了记忆和意识,但蕴含著一號猎者万载修行的精华,以及“欲望法则”的部分本源。

苏青没有直接吸收——欲望法则太过危险,容易侵蚀道心。而是將它封印在混沌道体中,作为未来参悟“七情六慾大道”的参考。

第二,將《破阵乐》的感悟,与混沌道体进一步融合。

他现在能感觉到,自己的“道”,正在朝著一个前所未有的方向进化:

混沌为基,包容万物;太阴为引,平衡阴阳;梦境为翼,超脱虚实;破阵为锋,瓦解规则……

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是最適合自己的路。

“苏青道友。”

老妇人走上顶楼,手中托著一个玉盒。

“这是织梦阁的一点心意。”

苏青接过,打开。

盒中是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內部封存著一片旋转的星云——那是三万织梦者集体梦境的“核心烙印”。

“此物名为『眾梦之种』。”老妇人说,“佩戴在身上,可大幅增强梦境神通的威力。同时,它也是织梦阁最高权限的信物——无论你在宇宙何处,只要激活它,附近的织梦者都会感应到,並儘可能提供帮助。”

苏青郑重收下:“多谢前辈。”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老妇人独眼中闪过感慨,“若不是你,摹仿之城千万生灵,此刻已是骸主的食粮。这份恩情,织梦阁永世不忘。”

她顿了顿:“另外,关於冥河源头的情报,我们整理了一份。”

她又递过一枚玉简。

苏青神识扫过,里面详细记载了冥河源头的星图、危险区域、已知势力分布、以及“轮迴之镜”可能出现的位置。

“轮迴之镜並非固定存在,而是隨著冥河潮汐在源头区域漂流。”老妇人提醒道,“想要找到它,需要一点运气,也需要……特殊的『引子』。”

“引子?”

“与轮迴有深刻羈绊之物。”老妇人看向苏青腰间的同心羽残片,“比如,承载著生死誓约的『同心之物』。”

苏青明白了。

难怪画师七要去那里。他带著三百年来绘製的“她”,那些画中寄託的,正是最深沉的羈绊与执念。

“我明白了。”苏青收起玉简,“那么,就此別过。”

“一路顺风。”

苏青和敖冽踏上早已准备好的星际飞梭——这是机械大主教赞助的,性能远超普通飞船。

飞梭启动,衝破大气层,进入星空。

从舷窗回望,摹仿之城正在逐渐缩小,最终化作星海中一个微弱的光点。

“主人,直接去冥河源头吗?”敖冽问。

“不,先去一个地方。”苏青调出星图,指向一个坐標,“这里。”

敖冽看了一眼,愣住了。

“这是……南瞻部洲的方向?主人要回去?”

“嗯。”苏青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出来这么久,该回去看看了。而且……”

他抚摸著腰间的同心羽残片。

虽然残片已经无法传递讯息,但他能感觉到,那一头的沐南烟,一直在等他。

他要回去,告诉她一切。

然后,带著完整的她,一起去冥河源头。

修復同心羽,修復这段跨越星海的羈绊。

飞梭调转方向,朝著南瞻部洲,全速前进。

而在他们身后的星空深处。

一双眼睛,正注视著这一切。

那眼睛没有实体,只是两团旋转的七彩漩涡,倒映著飞梭离去的轨跡。

一个温和、中性、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虚空中低语:

“实验场079,失败。”

“实验主持者骸主,確认陨落。”

“摹仿之笔丟失,核心数据已备份。”

“实验体『七號』叛逃,目標冥河源头。”

“新变量『混沌·太阴共生体』出现,评级:危险级,建议重点观察。”

“启动备用计划:释放『追猎者』,回收实验数据,清除不稳定因素。”

虚空裂开,三道身影从中走出。

他们与骸主、七號、三號都不同。

没有实体,没有气息,甚至没有“存在感”。

他们就像三个“空洞”,站在那里,却仿佛什么都不存在。

为首的身影抬起头,眼眶中是纯粹的黑暗。

“目標锁定:摹仿之城倖存者,混沌太阴共生体,叛逃画师七。”

“任务:清除。”

“出发。”

三道身影化作虚无,融入星空。

追猎,开始了。

而苏青对此,还一无所知。

飞梭在星海中疾驰,距离南瞻部洲,还有二十七天的航程。

二十七天后,他將见到思念的人。

也將迎来……新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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