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该如何是好?”

“寇名分身之死,此仇该不该报?”

“陆沉深陷死地,与当年齐静春在驪珠洞天的境遇,大差不差,如出一辙,我们又该不该施以援手?”

道祖喃喃道:“报仇救人,可以,那就必须要打,关键在於至圣先师的態度,他蒞临浩然穗山,摆明了就是一旦与我交手,不会將战场选择天外。”

“那么我与他之间的廝杀,道化天下,其实都还是小事,隨意一道术法,恐怕就能打得两座天下天时紊乱。”

“天时不稳之后,继续交手,人间山河大地,就一定会如同地牛翻身,打到最后,大概会死上多少人?”

“千万?不够。”

“亿万?同样不够。”

道祖说道:“报应不爽。”

“昔年因,今日果,而今落到我们头上,躲不开,逃不过,至圣先师就是要告诉白玉京,我们,错了。”

“无论怎么选,打也好,不打也罢,都不是最优解,前者尚好些许,而后者,註定会让白玉京,成为整个天地的万古罪人。”

此番言语过后。

道老二早已说不出话来。

沉默许久。

余斗忽然原地转身,打了个庄重稽首,缓缓道:“师尊,此事因我而起,天下大乱,非我所愿……”

“弟子思虑再三,决定卸去仙剑,摘去羽衣,恳请师尊,將我送往浩然天下,交由儒家发落。”

“是被共斩兵解也好,是被文庙功德林羈押也罢,对我来说,都可,八千载修道,现如今的天下人,不都喜欢詬病我的私心吗?”

“那就让他们,看看我余斗的大义。”

道老二转头望向浩然天下。

亦是看向某个持剑夫子。

背剑道人神色淡然,平静道:“齐静春的命,我会还的,但是你们儒家记住,没有人可以审判我。”

“老天爷也不行。”

“余斗是为大义而死。”

“只有我,才能审判我!”

这话说得足够豪气。

只是话音刚落,没等浩然那位老夫子回话,站在一旁的少年道童,就猛然招手,將弟子收入乾坤衣袖之中。

道祖自言自语道:“老的还没死呢,你著急个什么劲?”

少年道士继而转身,沿著白玉台阶,缓步而行,渐次登高,最终登上玉皇城最高处的他,抬头问道:“老夫子,陆沉那边,打个商量?”

道祖没提寇名。

很好理解。

因为此前心算,已经得出了一个结论,寇名的分身周礼,死之前,被人斩杀之前,没有任何挣扎。

一心求死。

与当年的齐静春,一模一样啊。

呵,三教合一。

真是狗屁。

如此宽广的通天大道,却没有任何一人可以走到尽头,不是人不行,更加不是大道有所残缺。

因为残缺的,是人性。

人永远无法三教合一。

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做到完全捨弃七情六慾,將各种驳杂情绪,尽数切割、拆解、以至於压制。

能做到的,也已非人。

道祖不禁自问。

所以我们这些在山下世俗眼中,高高在上,所谓的得道之士,辛苦修行,到底是为了哪般?

万年之前,我们要推翻神灵。

万年之后,我们又在学神法。

餐霞饮露,不问世事,一向是修道之人倍感推崇,將一颗道心,打磨的无尘无垢,方才更为容易破境。

可这难道不是在学神灵?

我们是人啊。

为什么要追求绝对的理智?

下一刻。

这位少年道童,一张面目,好似瓷器,猛然碎裂,又在顷刻间,骤然聚拢,周而復始,循环往復。

悄然变幻千万次。

恍惚间,少年不再是少年。

而是老年。

十五境,散道在即。

……

浩然天下。

中土穗山。

老夫子收回视线,鬆开剑柄,离开神人头颅,落地之后,抬眼看向神君週游,说道:“可以收起法相了。”

老秀才与穗山大神一头雾水。

至圣先师没有解释太多。

老夫子只是叮嘱道:“此事已经谈妥,不过老秀才,还是需要你走一趟北海,可以的话,带回陆沉。”

老秀才点点头。

至圣先师不多说,他也就不多问,与此同时,神君週游,在撤去法相之前,反手將老秀才攥在手心。

轻轻一拋。

读书人就此跨洲远去。

没有將“德”字剑,归还弟子,至圣先师重返天外,抵达旧天庭边缘,一步返回光阴长河的某座渡口。

这期间。

老夫子低声喃喃道:“绣虎诚不欺我。”

嘖嘖,天公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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