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你就是你”;有熊出没(6k)

大厦顶层的风很大,大得像是连星星都能吹下。

“好了,我们该走了。”鸦拍了拍手,扶著白舟来到天台边缘。

“就这样跳下去?”白舟迟疑低头,看向脚下渺小的街道。

天台的风真得很大,大得让白舟缩了缩脖子。

鸦点了点头:“你跳,我就跳。”

“这倒不必。”白舟连忙摆手,“我忽然发现————自己有点恐高。”

每天在空调外机上过夜,飞过天跳过楼的冒险者白舟,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恐高。

“恐高?”鸦翻了个白眼:“以前的你,怎么跳得比谁都快?”

“呱!”鸦肩头的乌鸦仰头叫了两声,煞有介事地跟著点头,像是在说的確,它亲眼所见。

“识时务者为俊杰,此一时彼一时。”白舟肃容纠正,然后嘆了口气:“事已至此,也只能找个楼梯下去了。”

以前是以前,有鸦这个总是不走寻常路的老师,他这个学生能好到哪儿去?

成为非凡有了能够滑翔的风衣装备以后,白舟最喜欢的就是飞檐走壁在大楼边上玩极限运动。

在非凡者的歷史上,曾经有某位不愿透露的慈父前辈说过,“会飞的人是走不了楼梯的。”並以此论证无法无天的非凡者需要严格管控,把不知道多少不服管教的非凡者送去了西伯利亚大雪原上挖土豆。

但现在可不一样,白舟身上那件能够滑翔的风衣,变得破破烂烂还没修復,而且最关键的是—白舟真的相当疲惫。

很累,就像刚杀了几十个人似的————但是仔细想想,如果算上【铁荆】小队和圆梦中学里的学生异常,白舟似乎真得杀了几十个人,其中还包括一个初生的恶魔。

那难怪了。

此时的白舟,可谓是血气骨肉筋全都伤了个遍,有句话叫牵一髮而动全身,白舟动动一下就痛彻心扉,从头到脚连一个不疼的也没有,疼久了甚至有点麻木,像是整个人都泡在酥酥麻麻的荆棘池子里。

“走楼梯吗?也可以,但要注意避开监控。”鸦扶著白舟走下了天台的台阶。

轻轻眨了下眼睛,鸦看著白舟在自己的搀扶下一瘤一拐的走路姿態,倏地幽幽出声:“我应该说过我不能直接干涉现实————其实,这个直接”的范畴,就包括了搀扶你这件事。”

“什么?”白舟楞了一下。

鸦继续说道:“所以,搀扶之类的,其实都是你自己的心理作用。”

说著,鸦拍了拍白舟的肩膀。

“我现在的確拍了你,但这件事只有你自己能够观测到,並不被世界观察並承认,所以在客观现实上,我对你的搀扶也同样不会起到作用。”

“——其实是你自己催眠了自己,认为有个人在搀扶你,所以行走上似乎轻鬆了一下。”

白舟原地一个趔趄,好像在这一刻鸦的搀扶真不存在了似的:“很难相信,因为我刚才还感到来自你手掌的推力。”

“这不难解释。”

鸦解释道:“曾经有个关於心里暗示的实验,將死囚犯蒙上双眼绑在床上,並且告诉这人他將因流血而死,然后让人用木片在死囚犯的手腕划一下。”

“接著,实验者打开水龙头滴水,发出叮咚的声音,这让死囚產生极大的恐惧,他感到手腕剧痛並清晰地体验到血正在慢慢流失。”

“一天之后,当法官再次来到这里,就发现囚犯已经死了,监测记录显示,死亡症状与因失血而死相同————但实际上他一滴血也没流。”

“这就是心里暗示的强大之处,即使客观上或许什么都没发生,但你的潜意识会以为这些已经发生过了。”

“这听起来比直接烧了他还残忍。”听了这个故事,白舟没忍住出声吐槽,“你们蓝星都是这么不人道吗?”

“————你的关注点怎么在这儿?”

鸦平时其实很懒,懒到连表情都懒得耗费力气做出变动————但在白舟的面前,她的平静似乎总是无法维持很久。

“我大概明白了————也不对,那之前你在我身上刻画的仪式,又是怎么回事“仪式?”

鸦摊开双手:“当时我不也说了?你是我的中间媒介一本质上仪式调用的是你自身潜藏的灵性。”

“因为我在你面前展示了仪式的纹路刻画,你的潜意识已经跟隨仪式运转,灵性也就伴隨仪式的纹路激发出来。”

这下,白舟明白了:“所以我就是你的施法工具?”

鸦莫名哑然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可以这样说。”

“难怪你一直说,我是你干涉现世的媒介。”白舟摇了摇头,“因为世界在客观上不承认你的存在,只有我在主观上承认,你也只能在我身上留下痕跡。”

然而。

鸦可以对白舟做任何事情,在白舟的世界里,鸦的一切行为都成立。

因为他亲眼所见,並坚信不疑。

————这样想想,白舟忽然觉得这种感觉有点奇妙。

“正是如此。”

鸦点了点头:“这也是我要教你的,新的一课。”

“其实人生总是这样,很多时候人们总觉得自己能够做到什么事情,战胜什么挫折,是依靠了他人的力量和鼓励————其实没有。”

她的声音带一点冷酷:“现实里不存在羈绊、勇气和爱的力量,这些都是人们给自己的心里暗示,真正让自己走向胜利与成功的决定性因素一永远只有你自己一人。”

“无条件地相信自己,相信已经一路走到今天的自己能够继续创造奇蹟————

是非凡者面对任何异常与怪诞都能战而胜之的必要基础!”

“原来,鸦老师是又在找机会给我上课。”白舟这才恍然大悟,“有阵子没上过课了,我都没反应过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催眠自己其实也是一种重要手段。”

鸦又说:“在非凡者的第一个大阶段,至少在封號之前,九成与爆发潜能有关的秘技都和情绪与自我暗示息息相关。”

“即使普通人也能在极端的情绪下抬起不可思议的重物,这並非羈绊的力量,而是一种自我暗示和催眠,从而打破人体为保护自身而设立的限制————儘管短暂的破限爆发会让人体承受近乎不可逆转的伤害,但这份效益同样惊人。”

“这种自我催眠是催眠的进阶手段,如果你想学的话,我后面会教你这个。”

看来鸦也是个催眠大师,她总能教给白舟一些哨新奇的小手段。

“真是神秘。”

白舟慨嘆出声,看向鸦的双眼眨啊眨,似乎闪闪发亮:“既存在,又不存在,永远介於两者之间。”

“手段层出不穷,神秘深不见底————鸦老师,你究竟是什么人呢?”

白舟终於忍不住问了。

鸦垂下眼眸,似乎思索,但最终默然。

她似乎不太想要回答这个问题,又或者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时,白舟倏地瞪大眼睛,带著一点惊恐出声:

一难道,你真是我一开始以为的那样,是我幻想出来的幻觉吗?我不会真是个精神分裂吧?”

"7

鸦面无表情的脸庞有点儿僵硬,嘴角无意识扯了两下。

“我忽然很庆幸,我们之间不是敌人。

“为什么?”

鸦的回答不假思索:“因为如果是你的敌人,和你说话一定要先被你气死,即使把你打死都不会解气。”

接著,沉默了一会儿,少女又没忍住对著白舟阴阳怪气:“如果我真是你的幻觉————所以,你是说你自己就能无中生有、生而知之秘技《月烬》,然后自己摸索出融合秘技《月烬誓圣斩》?”

“你是说你自己就凭空学会那些仪式?包括一般仪式师难以接触的爆炸仪式?”

“你是说你自己就能成为非凡,掌握进入倒影墟界的仪式?”

鸦肃然点头:“那你肯定是个天才——不,你是生而知之的神人,jesus来了都要在你面前甘拜下风。”

“很有道理。”白舟像是对鸦的阴阳怪气置若罔闻,反而像如释重负似的,自顾自地鬆了口气。

在刚才那个瞬间,他好像一点都不在意自己是不是精神分裂这件事了。

少年只是在心底里有种说不上来的、若有若无的淡淡恐惧。

最初见到鸦的时候,白舟完全不想和对方扯上关係,还在恐惧如果少女不是自己的幻觉该如何是好?

但是现在,他的恐惧反似乎了过来————他恐惧於如果面前的人真是幻觉怎么办?

他不想鸦是自己不存在的幻想,他希望面前的少女真实存在。

“不过————”

这时,鸦又冷不丁地开口说道:“其实我是不是真实存在,有时候倒也没有那么重要。”

“反正,是与不是,我也只有你一个人能够看见。”

说话间,她摇了摇头,双手插进风衣的口袋里,侧过视线眺望向远方寂寥的星辰,任由深夜的风將头髮吹得四散飞扬。

娇小的身影在风里带一点落寞,总是神气的少女还是第一次展现出这样的模样。

然而仿佛一切都是错觉,鸦小姐很快回归,神采奕奕的眼睛转头看向白舟,抬手招呼白舟走人。

“走吧————我扶你下楼梯,虽然你也可以不用。”

说著,鸦与白舟並肩而行。

脚步在地上拖沓,不知为何走路有点磨蹭的白舟,沉默了一会儿倏地闷声说道:“还是不一样的。”

鸦的脚步慢慢停下:“什么?”

“哪怕都是只有我能看见,也终归是不一样的。”

白舟摇头:“哪怕全世界都看不见你的存在,只有我能看见也是这样。”

“如果你只是我的幻觉,那我们一起经歷的那些又算什么?如果你的存在是依附於我的认知、你的意义是由我赋予、甚至就连你的喜怒哀乐都是我內心的迴响————那你的人生该有多无趣?”

这样的话,岂不是在说,他白舟一直都在孤独地自言自语?

“所以你肯定是真实存在的,即使我看不见你你也一直独立的存在著,就像月亮一直掛在那里,只是低头走路的人们看不见它。”

白舟的声音不是很快,却因而显得认真,每个字都仿佛因此带上份量:“虽然这样说有些不好意思,但我一直都很感激你选择了与我並肩前行,这救了我也照亮了我————这些於我而言,都和是否只有我能看见无关,和全世界都看不见你也无关,只与你是你”有关。”

“——所以,以后还是不要说那些话了。”

说完,白舟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去,但同时又在天台的风中挺直了腰。

鸦安静地站在原地,头髮在夜风中飘扬,眼神中惯有的神采飞扬也似乎跟著风流散,露出其下不易察觉被吹皱的一丝涟漪。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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