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说吧。

距今几十年后,张居正位列首辅,为確保改革事宜不半途而废,利用冯保和李太后的支持夺情起復,便是正统十二年以来的首例夺请事件。

这件事在当时便引起来难以想像的爭议,当时的反对声势绝不业余朱厚熄经歷过的大礼议,最后逼得张居正不得不动用严刑酷法,將许多人打死打残,才勉强镇住了局面,却也始终没能封住反对的声音。

他身后背负的骂名,多半的由头便来源於这场夺情起復。

在张居正之后,直至明朝灭亡,也只出现过一次杨嗣昌的夺情事件。

而那已经是天下大乱的崇禎晚期,崇禎微操到无人可用,国家已是朝不保夕,但就算是如此,也同样引起了不小的爭议与反对。

"?!"

白露亦是诧异的望向埋著头看不到表情的鄢懋卿。

她考虑的倒不是这些政治因素,而是鄢懋卿此刻的想法。

原本鄢懋卿命家僕收拾东西装车,她还以为这是立刻启程前往常州去收父母的尸身,再回江西儘快让两位老人家入土为安,开始守孝丁忧。

但现在看来,鄢懋卿的想法恐怕不止於此。

他恳请皇上下旨夺情,那就是没打算守孝丁忧————他这究竟是要做什么?

是捨不得如今的官职与权力么?

白露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她又怎会不了解自己的夫君,对於如今的官职与权力,他从来就没放在心上。

甚至点卯他都是能不去就不去,也从来不用官职压人,此前如果不是皇上下敕令逼迫,他那权力可能连用都不会用一次。

可就是这样的夫君,此刻却忽然要求皇上夺情?

场面一时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后。

“鄢懋卿,此事尚待查证,更需从长计议。”

朱厚熄摇了摇头,语重心长的说道,“朕已命黄锦擬詔,將干係此事的常州知府顾士仪与卫所指挥使丁嘉许等一於人等调来京城为官,定会彻查到底,以告你父母在天之灵。”

他们既然请功,朱厚熄便给他们“封赏”。

调来京城为官便是“封赏”,就算最终无法查明他们在这件事上扮演了什么角色,那他们也最好保证自己清明廉洁,没有任何污点。

否则鄢懋卿的父母在他们的地界出了事,便是最大的原罪!

而这也是朱厚熄目前能够想到的,给鄢懋卿最好的交代。

至於丁忧三年,他也完全不必有所顾虑。

朕今日前来便是要给他一个承诺,哪怕当著严嵩父子的面也无妨,常乐公主朕给他留著,三年后他依旧是朕的好马,是朕的好国公,是朕的冒青烟。

除此之外,朕还要特许他携英雄营回乡丁忧,保证他与家眷绝对安全,期间军餉军资全由朕来负担!

朕等著他回来。

或许到了那时,朕已做好了准备,找到了治理东南的法子。

而他亦可作为朕最锋利的宝剑,剑指东南,新仇旧恨一同清算!

伴隨著一个响头,鄢懋卿沉闷却又斩钉截铁的声音再次响起:“臣再叩请君父,降旨夺情!”

“若此事与东南官员有关,臣便还君父一个官员清明廉洁的官场!”

“若此事与豪强乡绅有关,臣便还君父一个百姓安居乐业的江南!”

“若此事与商贾海贼有关,臣便还君父一个工商富饶安定的沿海!”

“若此事与倭国贼寇有关,臣便还君父一个海上永不沉没的蜃楼!”

“臣绝非一时衝动,愿立下军令状,若有违今日誓言,不必君父处置,臣自裁以谢圣恩!”

“而君父要做的,只是降旨夺情,不用付出一文餉银,不必给臣一兵一卒,不需与臣事后分帐,骂名罪责自有臣一肩承担,君父何乐而不为?”

黄锦闻言心头巨颤,瞳孔不停缩动。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许多往事,想起了朱厚熜曾经的那句话:“你说你惹他作甚?”

他感觉现在的鄢懋卿,才是真正冒著青烟的完全体鄢懋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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