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管治安的赵德山低著头,盯著茶杯里浮浮沉沉的茶叶,心里飞速地盘算。

他的问题相对轻些,主要是分管场所收的各种贿赂,为一些违法场所充当保护伞,但是因为主管方向不同再加上胆子小,所以並未插手各种命案。

真要彻查,顶天了判个十几年,如果再积极退赃立功,说不定还能减刑。

可要是被龚永康的大案牵连进去,扣上 “黑恶势力保护伞” 的帽子,那恐怕真就是无期打底,死执也不离奇。

他偷偷抬眼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心里犯嘀咕:要不要趁巡视组还没到,主动去纪委自首?爭取个宽大处理?

可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压了下去。

万一吕家插手后,局面反转了...那他的自首可就太招笑了?

说白了,他此时职位不低,可以说活的有滋有味的,但凡有一点希望,他也捨不得此时的生活。

再说谁知道苏铭那个莽夫会不会按规矩来?

龚永康可是说毙就毙了,连程序都不走。

万一自己主动上门,反倒被当成典型办了呢?

而市局纪委书记王建国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地开口,可声音里的发飘藏都藏不住:“都別慌!天塌不下来!龚局是龚局,咱们是咱们。他犯的是死罪,已经受到了惩罚,咱们最多就是监管不力、工作失察。吕家还没发话呢,慌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没底。

吕家要是真有办法,能让李副市长也跟著送命?

能让龚永康连个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以前吕家一句话,西陕省的公安系统都要抖三抖,可今天这三枪打下来,吕家连个声响都没有。

是自顾不暇,还是打算弃卒保帅?

王建国不敢深想。

他们心里都忍不住想起了苏铭。

刚到任秀水县的时候,整个局党委没人把这个异地调来的县局局长当回事。

只当他是一个刚刚毕业就运气极好攀上高枝的大块头,毕竟看著就像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夫。

一来就被扔到了秀水县当县局局长,这个年纪,这个资歷,明摆著就是来镀金的。

龚永康还当著他们的面笑话过,说 “又是哪个大领导家的公子,来基层刷履歷了,晾著他就行,翻不起浪”。

那时候他们都跟著笑,觉得苏铭就是个花瓶,撑死了待一年就走人。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个他们看不起的 “镀金二代”,居然是个官场的丧门星。

不动则已,一动就是人命。

没在秀水县呆上半个月,就將秀水县公安局整个领导班子全部送进了纪委不说。

局长、政委几个县局头头更是被他搞来的石锤,彻底没了活命的希望。

逼得李鸿信没办法,愣是搞了一手明升暗降才將这个大块头从秀水县拔出来,扔到了市局。

想要將其晾起来。

但这大块头也不知道是早有预谋,还是真的有什么事在忙,反正隨后就是莫名其妙消失了一段时间。

再次出现的时候,就是在今天的彦林市高速口上。

不仅一巴掌把龚永康扇的满地找牙,更是几句话戳穿龚永康的谎言,用一把警枪钉死三个人的罪名。

甚至连带著吕家的面子都不好使,直接三枪毙命。

这哪里是来镀金的官二代,这简直是来索命的阎王!

“要不…… 先把档案室的东西归置归置?” 警务保障处处长小声提议,额头冒著冷汗,“周明辉手里那几本暗帐,还有专案组办公室那些菜子村的原始卷宗,是不是先…… 处理一下?”

“你疯了?!” 张磊立刻瞪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厉色,“现在全网都盯著呢!苏铭正愁抓不住把柄,你现在去动卷宗,不是主动送上门找死?龚局怎么栽的?不就是警枪那点破绽被揪住了?你还想重蹈覆辙?”

处长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

每个人都打著自己的小算盘,每个人都在防备著身边的人。

以前龚永康在的时候,大家利益绑定,铁板一块,什么事都好商量。

现在老大没了,靠山倒了,所谓的同盟脆弱得像张浸了水的纸,一戳就破。

谁都怕对方先反水,把自己供出去换立功表现;谁都想撇乾净自己,最好別人都进去,自己能全身而退。

人心散了,队伍早就乱了.......

会议室里的死寂没持续多久,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引擎轰鸣声,顺著半开的窗户卷进来,沉重又整齐,压过了几人粗重的呼吸。

张磊最先反应过来,捏著烟的手猛地一顿,脸色 “唰” 地白了半截,脱口而出:“车队?那煞星不会直接杀过来了吧?”

一句话像颗石子砸进冰封的湖面,瞬间炸开了满室慌乱。

几人再也坐不住,纷纷起身,爭先恐后地挤到落地窗边,扒著窗框往下探头,连仪態都顾不上了。

只见市局的伸缩大门早已敞开,一行墨绿色的军车正鱼贯驶入。

打头的军队指挥车漆面鋥亮,后面跟著六辆运兵卡车,车身上的军徽在阴沉的天色下格外醒目。

车队速度不快,却带著千钧压顶的气势,碾著柏油路稳稳开到办公大楼正门口才停下。

头车车门 “哗啦” 一声被拉开,苏铭率先跳了下来。

他身形本就高大魁梧,披著深色作训外套站在车旁,比旁人足足高出一个头,隔著几十米的距离,一眼就能从人群里认出来。

他抬头扫了一眼办公楼宇,眼神锐利如鹰,只是遥遥一瞥,都让窗边几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像被寒风吹得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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