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个背影,那肩背的轮廓,那微微不太自然的站姿,不说百分之百,至少有七成与祖师尧的身形有些相似。
“汪汪!”“狗蛋”朝著那个背影叫了两声,便摇著尾巴,欢快地围著那个身影转了起来。
我手心微微有些冒汗,带著疑惑,强压著心跳,放轻脚步,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大姐,你就放一百个心!那个商贩用那种独特的、带著点油滑又透著点认真的腔调,声音嘶哑地对著老妈说道:我骗你做啥子嘛?!
他从挑子的一头的竹筐里往外掏出一包用粗黄的纸包裹著的耗子药,递到老妈面前比划著名,说道:我这药,卖了不说一万袋,少说也有八千包!方圆几十里,就莫得听人说过莫得效的!你只管按照我教你的办法拿去用,保管你家里头的耗子,大的小的,一个都跑不脱!
怎么卖的?!老妈接过一包药,掂量著,仔细观察著黄纸包。
一块钱一包!那个商贩十分麻利地回答道:买一包,送一包!划算得很!
抱著宝宝的大姐在一旁撇撇嘴,插话道:嘖,你乾脆就说五毛钱一包得了唄!还一块一包,买一包送一包,绕来绕去,你不嫌累得慌啊!
“呵呵呵——” ,那个商贩嘴里发出一阵乾涩的笑声,肩膀微微耸动,似乎牵动了什么,动作有一瞬间的僵硬,跟著说道:小妹儿,这你就不晓得了。我这药,是祖传的独家秘方,別无他號!这价钱,是我老汉定下的,卖了十年都没有改过!我可以多送你一包,但这价格,真的不能改!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
趁著他们討价还价的间隙,我终於挪到了那个商贩的对面,站定脚步,就那么怔怔地望著他,喉咙一时间有些发紧,竟然说不出话来。
那个商贩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微微抬了抬低垂的狗皮帽檐,露出了他的脸。
就在那帽檐阴影抬起的瞬间,我看到的是一张灰扑扑的脸,蜡黄蜡黄的,隱隱带著风尘之色。
真的是祖师尧!我的心猛地一跳,儘管入眼的根本不是祖师尧的脸,也跟头几次见到他时的模样完全不同。不过他那双布满了血丝,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疲惫之意的眼睛,在与我对视的那一剎那,极其隱蔽地对著我眨了眨。
就是这一眼,让我完全篤定——是他!绝对错不了!他就是祖师尧!
他就这样,顶著一张陌生人的脸,穿著一个鼠药贩子的衣裳,挑著一副老鼠药的担子,站在我家门前,和我妈我大姐煞有介事地推销著他的“独家秘方”。
就在老妈和大姐跟祖师尧讲价的工夫,附近几个閒著没事的邻居也被那抑扬顿挫的吆喝声所吸引,慢慢围拢过来,伸著脖子听祖师尧唾沫横飞地吹嘘他那“祖传秘方”如何神乎其神,如何让耗子“三步倒”、“七窍流血”、“连窝端”。
各位看官,你们瞧好了!祖师尧见人多了起来,声音都不由拔高了几分,手指头把手里的药包敲得“噗噗”作响,嘴里白泡子乱翻,喷著唾液沫子,大声说道:我这药里头,加了“断肠草”、“闹羊花”、“马钱子”“乌头”“三步跳”!你们买一包回去,舀碗穀子,加半勺香油拌进去。门角角、灶角角、墙角角、柜角角、床角角、屋角角、坝角角、桶角角,只要这么一撮撮。
此时此刻,昨夜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幕和眼前这现实搅和在一起,让我感觉脑子里像是灌满了浆糊,又沉又黏,完全转不动了。
怎么说呢?!祖师尧好像可以变成一只大老鼠,但是呢,他又在卖老鼠药!而老妈现在要买祖师尧卖的老鼠药,然后打算去药“祖师尧”?!別说这话听著似乎有点拗口,就是这事——想起来也让人感觉有些荒谬和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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