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你已经死了一个儿子,难道还想亲手杀死一个吗!
“噠噠……”
清晰的马蹄声响,迴荡在汴梁繁华的长街上。
高大,穿著单薄衣衫的身影,坐在马背上,神色疲倦的走过长街。
他唇边长著潦草的鬍子,眼角糊著一团眼屎。
仔细数来……
自己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走过汴梁的长街。
明明这些年,街上的景象没有太大变化。
可为什么,自己觉得这条街是如此的冷清?
陈明有些失神的双眸扫过街道,扫过街上的行人。
他在看街,在看行人。
街道、行人也在看他。
行人们看向陈明的目光中带著不安与惊恐。
忠……忠武王……
他回来了!
听说忠武王大破辽国,手握三十万重兵。
这是……孤身一人回来的?
路上的行人或诧异、或惊讶的看著陈明。
有人心底暗骂:真是个蠢货,手握三十万大军,还打下辽国地盘,直接自立称帝,未来大武都是你的,竟然孤身一人回汴梁!愚蠢!
有人眼眶发红,感慨忠武王果然忠肝义胆,感动之余又为对方担忧,灭国之功这可不是简单的“功高盖主”四个字能概括的,担心忠武王的下场……
也有人眼中带著恐惧,忠武王妻儿惨死,这位不知会愤怒成什么样子!做出什么样的事……
陈明在无数人的目光中,骑著马,走过汴梁的长街,朝著忠武王府方向走去。
待他走到忠武王府门前时,已经有两个髮丝斑白,身材佝僂的老人扑倒在地,哭嚎不止。
“大明,你一定要为婉儿报仇啊!”
“呜呜呜……”
张龙夫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个脸色煞白,扑倒在陈明坐骑下。
他们咬著牙,眼底满是恨意。
看的出来,婉儿的母亲、父亲已经忍耐许久了。
他们在等,一直在等自己的女婿回来。
给自己的女儿、外孙討一个公道!
陈明翻身下马,动作呆板的將张龙夫妇扶起来。
他站在忠武王府大门前,怔怔的抬头,望著那块黑底金字,龙飞凤舞的“忠武王府”四个大字。
一种恍惚感从心头油然而生。
陈明耳畔仿佛生出错觉。
他好像听到了婉儿、涵儿在喊他。
“大明……”
“爹爹!”
陈明眼底闪过一丝欣喜,朝著声音源处看去。
视线落下,回馈他的只有一处虚无。
婉儿、涵儿已经死了……
这个事实再次衝击他的內心。
陈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
他沉默了一瞬,嘶哑开口道:“婉儿的墓在何处?”
张龙夫妇起身,说葬在帝陵那边。
是陛下恩典,丧葬制度是亲王標准。
陈明点了点头,重新翻身上马,朝著帝陵那边走去。
陈武跟在身后,看向大哥的目光中带著抹担忧。
“噠噠……”
清晰的马蹄声再次迴荡在汴梁的街上。
走了不知多远。
过去了不知多久。
直到陈明停在帝陵前,守陵士兵长官恭敬的行礼,带著他进入陵寢。
直到陈明站在婉儿和涵儿的墓前。
陈明打了个冷颤,呆板的双眼回过神,这才注意到面前真切存在的墓碑。
亲眼看到面前的墓碑。
一种真实击碎虚无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一刻,陈明才真切感受到:
婉儿和涵儿已经不在了。
他们已经死了。
自己的妻子、儿子,就葬在面前冰冷的陵墓中。
陈明的视线模糊起来,有些看不清。
陈武、张龙夫妇站在他身后,同样神色复杂。
张龙夫妇眼眶又红了,靠在一起,低声哽咽。
没有什么比白髮人送黑髮人,更悲痛、更痛苦。
这种切身的痛,落在了陈明、张龙夫妇的身上。
这也正是吕慈山想要报復的切身之痛!
吾儿已死,这种痛,吾也要你们切身体会!
陵园內。
“噗嗵……”一声。
陈明忽然跪了下来,对著面前的墓碑,眼中泪水如决堤的河水,爭先恐后的涌出,打湿衣袂。
看著这幕,陈武同样鼻头髮酸,眼眶发红。
同为人父、人夫,他能体会到大哥的悲痛。
这种痛,比刀剑砍在身上,更痛苦百倍、千倍!
帝陵內。
风吹过。
有几分悽然。
“噠噠……”
一阵急促、轻快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
陈武扭头看去,看到一道穿著六扇门捕快服的娇小身影正在朝这边奔来。
小姑娘眼眶红红的,死死咬著嘴唇,朝他们跑来。
一路跑到陈明身后,“噗嗵!”一声跪下。
她低下头,双手死死攥著,看著嫂子、侄儿的墓,心中如撕裂般疼痛。
自责再次如阴暗、冰冷的潮水將她包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陈明就这样跪在婉儿的墓前,一动不动,睁著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双眼无神的望著婉儿的墓碑。
小福也跪在旁边,眼中饱含泪水。
两人跪了许久。
一直跪到天色渐暗。
陈武原本想將小福拉起来,小福摇摇头,没说话。
陈武明白了她的意思,也不再强求。
冷清的陵园內,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前后跪在墓前。
周围仿佛彻底安静下来。
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直到夜色即將笼罩汴梁的时候。
一道身影缓缓出现,声音清冷的开口道:“你们两个要跪到什么时候?”
陈明听到这道声音,乾涩、通红的眼睛微微转动。
他开口道:“不用你管……”
“这是我……欠婉儿、涵儿的。”
小福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
这也是她欠嫂子和陈涵的。
后面的小莲迈步,走到两人身前。
她將怀中抱著的两样东西放下。
一柄明黄剑鞘的普通长剑。
一幅栩栩如生的画像。
小莲將这两样东西放在婉儿的墓旁,然后又將手提著的灯笼放到画像旁。
灯笼內的火光照耀,將那幅画像照得仿佛活了过来。
在见到这幅画像和这柄剑的瞬间,陈明和小福身体同时一颤。
“院长在余杭,不適合长途跋涉。”
“我將他的画像带来,你们想做什么,想什么,亲口和他说。”
“如果他还醒著,他会是什么样的態度?”
小莲站在墓碑旁,一袭青衫,声音清冷。
地面上的灯笼火光照耀,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高、很长。
小莲看向大明,开口道:“大明,吕慈山的十族全都削去首级,摆在婉儿的祠堂外面。”
“辽国细作全部凌迟,跪在婉儿祠堂外。”
“辽国更是已经被你灭国……”
“你现在还想做什么?”
陈明呆呆的望著那幅画像。
灯笼的火光照在画像上,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爹……”
陈明嗓子里挤出一个嘶哑的字。
他眼眶瞬间又红了,泪水涌出。
陈明的身体在颤抖。
此刻,他委屈到了极点,真的很想抱住陈燁,好好哭上一场。
他真的太委屈了。
这一次,比当年在大辽被诬陷,还要委屈;比得知秀秀死讯,还要悲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