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忠武王?土鸡瓦狗罢了!
左边,是一群身披絳红僧袍、头戴尖顶黄帽的喇嘛,面容沉静,眼神锐利。
右边,则是一群衣著华丽、深目高鼻、瞳孔在阳光下泛著奇异碧绿光泽的波斯人,沉默著,眼神里带著审视。
战车最前方,並肩站著两人。
左边是一个中年喇嘛,僧袍样式繁复庄重,领口袖边绣著金色的密宗纹饰。
他是穆斯塔法,大雪山寺当代方丈“达米堪布”的亲传大弟子,如今执掌大雪山寺道统,更继任为大辽国师。
他微微眯著眼,眺望著对面大武军队略显沉寂的阵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透著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
他微微侧头,对身旁那人说道:“田屠一死,大武军心已乱。您看这士气……低迷如斯。此番南下,再无阻滯。”
他身旁,是一个老妇。
穿著大辽王公贵族常见的锦缎华服,脸上皱纹很深,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闻言,也抬起眼皮,朝对面瞥了一眼,目光很淡。
“士气?”老妇的声音有些嘶哑,“老身不懂这些。”
她顿了顿:“死了一个镇辽王,大武还有一个忠武王。来中原这一路上,关於这位忠武王的传闻,老身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老妇看向穆斯塔法,眼神锐利:“当年,法象境的东瀛剑圣柳生一郎,据说就是死在他手里。”
“如此说来……他的实力,恐怕已臻至法象境了吧?”
穆斯塔法听了,却只是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有种居高临下的从容,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传闻?”他轻轻摇头,语气平和却篤定,“那不过是大武国君,为了稳定军心、蛊惑世人,刻意编织的谎言罢了。”
“忠武王此人,从未习武。不过是仗著几分天生神力。”
他转过头,看向老妇,眼神里带著一种“你我都明白”的瞭然:“您也是武道中人,当知其中关窍。一个从未习练过內功心法、不懂运气御力之道的人,仅凭天生蛮力,能走到哪一步?”
“说到底……”
“土鸡瓦狗罢了。”
老妇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大武有句老话,叫『盛名之下无虚士』。他能以一己之力,镇住这三十万边军,令行禁止。这本身,就已说明了他的能耐。”
穆斯塔法脸上的笑容未减,反而更从容了几分。
“您所言甚是。”
“镇辽王暴毙,三十万边军士气確已低至谷底,军心浮动,此乃天赐良机。”
“至於那位忠武王……”
穆斯塔法话锋一转,冷笑道:“我自有法子,破他心防。”
“哦?”老妇侧目:“是何法子?”
穆斯塔法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保持著那抹高深莫测的微笑,目光再次投向远方大武军营的方向,轻声道:“您只需……看好便是。”
两人说话间。
大武军阵,缓缓分开。
三十万边军,像一道厚重的铁闸,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
一个人,骑著一匹高头红马,从裂口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穿著金甲。
很亮的金甲,在淡淡的、没什么温度的晨光下,依旧反射出刺眼的光,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右手拎著一柄巨斧,斧刃宽阔,斧柄粗长,斧身上刻著踏火麒麟的纹路,麒麟活灵活现,神態狰狞。
对方走出来。
无论是大武这边的士兵,还是对面黑压压的大辽军阵,所有人的目光,第一眼没落在那身耀眼的金甲,或是那柄骇人的麒麟巨斧上。
他们看的,是他的头。
他没有戴头盔。
一头乌黑、浓密的头髮,就那么披散著,在带著血腥味的晨风里微微拂动。
额头上,系了一条布。
白布。
白得刺眼,白得夺目。
这抹白色,比他身上那套价值连城的金甲,更扎眼,更让人心头一沉。
白布下面,是一双眼睛。
赤红。
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仿佛几天几夜未曾合眼,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烧红了,烧透了。
忠武王——
陈明!
他出来了。
两军对垒,数十万人马,刀枪如林,杀气盈野。
可就在这道身影出现的剎那,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风似乎都停了,连战马都忘记了打响鼻,连士兵手中紧握的刀枪,都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碰撞的欲望。只有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几乎要將人肺腑都压碎的压抑,沉甸甸地笼罩在整片战场上空。
这死寂,没持续太久。
穆斯塔法提气,开声。
声音像滚雷,隆隆作响,硬生生撕开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安静:
“陈明!镇辽王已死,尔等……还要负隅顽抗吗?!”
话音如锤,砸在每一个大武士兵的心上。
“嗡”的一声。
无数士兵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悲痛,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理智。
再看向对面那些辽兵时,眼神里只剩下刻骨的、几乎要喷出火来的仇恨!
战场正中。
陈明缓缓抬起了眼。
额前白布下,那双赤红的眸子,此刻却异常平静。
平静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又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那片刻诡异的安寧。
他缓缓开口,话语有些嘶哑,却清晰得可怕:
“今日……”
“不破辽国国都,吾誓不为人!”
声音不高。
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穿了风声,钻进了穆斯塔法的耳朵里。
穆斯塔法先是一愣。
隨即,他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和胜券在握的得意:
“陈明!你与田屠,倒真是师徒情深!”
他笑声一收,嘴角勾起,露出一个冰冷的、带著残忍意味的弧度:
“不过……你还是先顾顾你自己吧!”
他盯著陈明,一字一顿,像在宣读某种判决:
“你的妻子,叫张婉儿。儿子,叫陈涵,对吧?”
“今天是你妻儿去大相国寺的日子……”
他故意顿了顿,欣赏著对面那道身影可能出现的任何细微变化,然后才从鼻腔里哼出两声冷笑:
“哼哼……你猜,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告诉你,陈明!”
“这是你大武朝的丞相吕慈山投靠我们大辽,亲口说出来的!”
“现在算算时辰……”
他的话语骤然变冷,狠狠凿向陈明:
“你的妻儿……怕是已经在黄泉路上,等著你了!”
“真是便宜他们了……”
穆斯塔法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古怪的、近乎虔诚的惋惜,“能有幸服用我师尊留下的『蝉蜕』……”
他后面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这一瞬。
“呼……”
天地间,似乎起风了。
不是错觉。
一股冰冷、肃杀、仿佛从九幽地府吹来的风,毫无徵兆地席捲过战场。
战场正中。
那道头系刺眼白布、身著灿灿金甲的高大身影,仿佛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骤然僵住。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白布下,那双原本只是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彻底变了。
猩红。
如血。
像两团在极致的冰冷中燃烧起来的、毁灭一切的烈焰,眼底没有丝毫的理智可言。
“轰隆隆!”
无云的天穹突然响起雷声。
风云匯聚。
以陈明为中心,颳起了一股带有浓浓血腥味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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