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臻带著一身夜露的微凉气息,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已换下亲王常服,穿著一身玄色软缎寢衣,外罩一件同色薄氅,显然也是刚从御书房处理完紧急军报归来。他挥手屏退了门口侍立的宫女,轻轻闔上门。
看到慕容嫣独自佇立窗前的背影,那迤邐在地的墨金色长长拖尾,在月光烛影下,更显孤寂而威仪,林臻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放轻脚步,走到她身后。
“嫣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息?窗口风大,当心著凉。”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著显而易见的关切。他伸出手,並未直接触碰她,而是將带来的那件黑金色霞帔,轻轻披在了她略显单薄的肩头。
慕容嫣似乎早已察觉他的到来,並未回头,只是微微向后,將背脊靠向他温暖坚实的胸膛,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
“夫君,你回来了……北疆可有新的消息?”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的沙哑,语气中充满了依赖。
林臻顺势伸出双臂,从身后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將下頜轻轻抵在她散发著淡香的发顶,低声道:
“刚收到郑蛟的密报,漠北王庭各部调动频繁,小股斥候的摩擦近日加剧了数倍,乌维的大纛已出现在边境百里之外。大战,恐怕就在旬日之间。”
他的语气凝重。
慕容嫣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绷紧。
良久,她才缓缓道:“该来的,终究要来。”
她转过身,仰起脸看他,月光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亮坚定,
“朝中……今日崔府之事,你怎么看?”
林臻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抚过她微蹙的眉心,沉声道:
“崔明远包藏祸心,已毋庸置疑。他今日摆下刀斧手,一是试探你我胆魄,二是示警,表明他崔家並非毫无还手之力。但他最终未敢动手,一是慑於天子之威,二是……时机未到。北疆战事未明,他不敢贸然背上『勾结外敌、逼宫作乱』的千古骂名。他在等,等一个他认为最有利的时机。”
“等?”
慕容嫣冷笑一声,凤眸中寒光一闪,
“等漠北与我们两败俱伤?还是等朝中因战事生变,他好趁机攫取权柄,甚至……行那废立之事?”
她的话语尖锐,直指核心。
“都有可能。”林臻目光锐利,
“崔家树大根深,在士林和朝堂势力盘根错节,若与漠北內外勾结,或是趁国战动盪之际发难,確是大患。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著强大的自信与安抚,
“嫣儿也不必过於忧心。今日我们坦然赴宴,安然归来,已是对他最大的震慑。他已知晓,你我並非毫无防备的昏聵之主。眼下,北疆战事为重,我们需稳住朝局,全力支持郑蛟。只要北疆大捷,携大胜之威,届时再回头收拾这些魑魅魍魎,易如反掌。”
慕容嫣靠在他怀中,伸手环住他的腰,將脸贴在他胸前,听著他稳健有力的心跳,心中的焦躁渐渐平復了些。
“夫君所言甚是。只是……一想到前线將士浴血拼杀,后方却有人心怀鬼胎,朕这心里……”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委屈和愤怒,更像是在向最亲近的人倾诉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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