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寢殿,宫人们早已备好温水和香膏,小心地为她拂去墨袍上细微的尘土,尤其是那拖尾,被极其轻柔地清洁打理,確保那些珍贵的丝线与宝石无损。
沐浴更衣后,慕容嫣换上另一件款式略简、却依旧绣著金凤、带著拖尾的玄黑寢裙,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望著窗外暮色中那株新栽海棠的模糊轮廓,嘴角始终带著甜蜜的笑意。
林臻端来一盏温热的牛乳蜜茶,餵她喝下。
“夫君,”她忽然轻声问,“等我们老了,这棵树是不是也长大了?”
“嗯,会长得很大,开花的时候,就像一片粉色的云。”林臻描绘著。
慕容嫣想像著那画面,安心地靠进他怀里:“那真好。”
窗外月色渐起,温柔地笼罩著那株新生的希望。
窗內,墨色的凤凰棲息於爱人的怀抱,心中种下了一整个关於未来的、花团锦簇的梦。
......
想把满园的书种好没那么容易。
第二天,暮春午后的阳光,透过摄政王府花园层层叠叠的嫩绿枝叶,变得温柔而斑驳,在地面洒下细碎的金色光斑。
前日翻鬆的那片土地上,那株西府海棠树苗已然挺立,嫩绿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焕发著勃勃生机。
慕容嫣並未如寻常般在暖阁休憩,而是再次来到了这片园圃旁。
她依旧穿著那身玄黑色百凤墨袍,极致深邃的底色在透过叶隙的柔和光线下,少了几分锐利的华光,多了几分沉静的雍容,仿佛一件被时光温柔摩挲过的古玉,吸吮著光线,却又自內里透出幽蓝与暗紫的微妙光泽。
袍服之上,那一百只以无数珍稀丝线绣就的凤凰,在斑驳的光影下显得不那么咄咄逼人,羽翼的光泽流转得更为內敛柔和,如同在墨色云锦的宇宙中安然小憩,凤眸上的宝石折射出温润的星点光芒。
宽大无比的喇叭袖今日未被束起,自然垂落身侧,袖口边缘的黑珍珠流苏纹丝不动。而那长达三丈、与袍服连为一体、毫无接缝的巨型墨色镶宝拖尾,则並未铺展在锦毡上,而是被她略显生疏地、一圈圈地拢起,堆叠在臂弯之中,以减少其拖曳的面积——这是她新学来的、便於在园中稍微活动的法子,虽仍显笨拙沉重,却已是她努力参与“劳作”的证明。
即便如此,那拖尾最末端的奢华镶宝边缘,依旧不可避免地垂落在地,与她脚上那双洁白的云锦软鞋一同,轻轻蹭著湿润的泥土边缘。
林臻早已在此处。他换了一身更便於活动的靛青色粗棉布短衫,裤脚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腿,正手持一柄小巧的玉锄,细心地在海棠树苗的周围鬆土除草,动作专注而熟练,与平日朝堂上那位威严的摄政王判若两人。
慕容嫣静静立在一旁看了片刻,阳光透过枝叶,在她墨袍的百凤图案上投下移动的光斑。她看著林臻专注的侧脸,看著他额角细微的汗珠,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和…一丝跃跃欲试。
她轻轻咳了一声。
林臻闻声抬头,看到她盛装立於春光树影之下,臂弯挽著那沉重的墨色拖尾,模样既华贵无比,又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可爱,不由莞尔:“嫣儿怎么来了?日头虽好,站久了也累。”
“我来看看它,”慕容嫣指了指那株海棠苗,声音轻柔,“也…来看看夫君。”
她说著,微微上前一步,喇叭袖下的手试探性地伸向一旁白玉小几上放著的一只纯金小喷壶,壶里盛著调配好的花肥清水。
“我…我来给它浇点水?”
林臻眼中笑意更深,放下玉锄,走到她身边,並未立刻將喷壶递给她,而是先自然地从袖中抽出丝帕,为她拭去鼻尖上並不存在的汗珠——或许只是被阳光晒出的微红。
“好,嫣儿来浇。”他声音低沉温柔,“小心些,壶有些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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