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嫣专注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盏光滑的瓷壁,时而蹙眉,时而点头。
两人之间,从方才近乎幽怨情愫的曖昧氛围,无缝切换到了君臣商议国家大计的模式。
慕容嫣思维敏捷,见解犀利,对林臻的建议或追问细节,或提出补充,展现出一个合格帝王应有的战略眼光和决断力。
暖阁內只剩下茶水的轻响和两人沉稳的对话声。
半个时辰过去,军国要事议得告一段落。
侍女无声地上前,为两人续上热茶。
慕容嫣挥挥手,示意她们退远些。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慕容嫣脸上的凝重神色褪去,多了几分轻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扭捏。
她拿起一块做成精致兔子形状的芸豆卷,小口吃著,目光却有些飘忽地落在窗外的翠竹上,仿佛在酝酿著什么。
林臻静静地看著她,並不催促。
他了解慕容嫣的性子,知道她越是难以启齿的事情,越是重要,也越是在她心头积压许久。
终於,慕容嫣放下了只咬了一小口的芸豆卷,手指有些紧张地捻著锦缎垫子上的流苏。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抬眼看向林臻。那目光不再是帝王的锐利,也不再是刚才商议国事时的专注,而是带著一种深切的困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脆弱和期盼。
“夫君……”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著微不可查的颤抖,“我……我想问你一件事。一件……私事。只能问你。”
“你说。”林臻坐直了身体,神情郑重。
慕容嫣的目光在林臻脸上逡巡,似乎在確认他的可靠。
然后,她微微前倾身体,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耳语般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怀不上孩子?”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静謐的暖阁內炸响!
林臻瞬间僵住!
饶是他心思深沉,千军万马当前亦能面不改色,此刻也被这个突兀又极其私密的问题震得措手不及!
怀不上孩子?!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执掌乾坤、杀伐果断的女帝,私下里最深切的困扰和期盼,竟是这个!
慕容嫣说完这句话,脸颊已是一片緋红,如同天边最绚丽的晚霞,一直蔓延到耳根。
那双璀璨的凤眸中,不再是刚才的锐利或强势,而是充满了迷茫、焦虑、委屈,还有深藏其下的、作为一个女人对血脉延续最本能的渴望。
她微微咬著下唇,那模样,如同一个无助的小女孩,期盼著大人的解答。
“这……”林臻罕见的有些磕巴,脑海中飞速运转,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他是摄政王世子,也是她的丈夫,但子嗣问题,绝非他一人之责,更牵扯到天家血脉、皇位传承这等动摇国本的惊天大事!
他斟酌著措词,谨慎开口:“子嗣之事,关乎社稷血脉,自有天命,亦讲人伦……陛下切勿过於忧虑。太医……”
“別提那些太医!”慕容嫣突然打断他,声音带著压抑的烦躁和愤怒,“太医院令张介宾,副院使周仲景,还有前前后后七八个號称国手的御医!脉诊过无数遍,开的方子喝得朕反胃!个个都说朕脉象稳健,身体康泰,龙虎交泰之期並未错失!可结果呢?!”
她的声音尖锐起来,带著压抑不住的委屈和怒火,
“一年又一年!毫无动静!晴雯青霞为你生了承煜承树!月嫵和顾縝也为你生下来女儿。可为什么偏偏是朕?!”
她猛地站起身,在暖炕前烦躁地踱了几步,明黄的身影在朦朧的光线下如同困在龙袍里的凤凰,
“朕让绣衣卫查过!她们能怀上,说明问题不在你身上!那问题在哪里?在朕?!”
她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林臻,眼中充满了血丝和偏执的审视:“还是说……因为你林世子对朕心存畏惧?因为朕是皇帝?所以你在朕身边时从未……从未尽过全力?!”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著牙迸出来的,声音颤抖,带著一种极致的羞辱感和不被承认的痛苦!
仿佛將自己身为女人的全部价值,都押在了这个生育能力上!
“陛下慎言!”林臻神色陡变!
这个问题太过尖锐,太过危险!
几乎是在质疑帝王的尊严和他的……能力!
他立刻起身,深深一躬:“陛下乃九天之凤,真龙天子之躯!臣对陛下,敬之,畏之,忠心可昭日月!绝无半分褻瀆不恭之意!床笫之事,亦是情之所至,何敢有所保留?此言一出,臣万死难赎其咎,更损陛下天威,望陛下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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