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浩荡,千帆竞发。
沪县深水港的喧囂与烟尘,被远远拋在身后。
巨大的官船“镇海號”犁开浑浊的江水,逆流而上,驶向大乾王朝的心臟——京城。
甲板上,林臻负手而立,玄色蟠龙披风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他深邃的目光掠过两岸逐渐繁华的城镇和田畴,沪县的钢铁巨港、轰鸣的工坊、金吾卫的铁血肃杀……如同褪色的画卷,在眼前缓缓捲起。
一年多的呕心沥血,沪县已从破败小城蜕变为控扼江海咽喉的东方巨港,根基已成。
是时候,暂时抽身了。
船舱內,气氛却与甲板的肃杀截然不同,瀰漫著一种归家的鬆弛与暖意。
楚惜灵褪去了工装,换上一身月白绣银竹纹的云锦长裙,长发鬆松挽起,斜插一支羊脂白玉簪,清丽中带著一丝难得的慵懒。
她正拿著一本《天工开物》的残卷,细细研读,偶尔提笔在旁边的宣纸上勾勒几笔精巧的机械草图,但眉宇间那份专注的锐利已悄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卸下重担后的寧静。
张儷则是一身海棠红缕金百蝶穿花云缎宫装,外罩雪狐镶边比甲,正斜倚在铺著厚厚锦垫的贵妃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对面,坐著两个如花似玉的少女。
左侧晴雯,她穿著鹅黄撒花软烟罗衫子,下系葱绿盘锦彩绣棉裙,身量苗条,削肩细腰,一张瓜子脸儿,俊眼修眉,顾盼神飞,透著几分机敏与娇俏。
浣碧穿著水蓝底子折枝玉兰刺绣长袄,下配月白挑线裙子,气质温婉沉静,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尤其一双秋水明眸,清澈见底,带著几分不諳世事的纯净。
“儷姐姐,”晴雯绣完最后一针,咬断丝线,將帕子递给张儷看,“您瞧这莲花,可还入眼?回头给祖父绣在荷包上,祖父肯定喜欢!”
张儷接过帕子,细细端详,赞道:“好巧的手!这花瓣的晕色,简直像活的一般!祖父见了,必定欢喜。”她目光转向楚惜灵,
“惜灵妹妹,你也別总看那些铁疙瘩的图了,歇歇眼睛。回京了,该好好鬆快鬆快。”
楚惜灵放下书卷,微微一笑,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习惯了。沪县那边,萧寒舟稳重,毛梦极坐镇,出不了大乱子。只是……这『蒸汽轮机』的图纸,总觉得还差一点火候……”
她下意识地又想去拿笔。
“哎呀,我的好妹妹!”张儷嗔怪地拉住她的手,“到家了!天塌下来有夫君顶著!你这脑袋里,除了图纸,还能不能装点別的?”
舱內响起一阵轻笑。
晴雯和浣碧也抿著嘴笑。
楚惜灵难得地露出一丝赧然,顺从地放下了书卷。
船行数日,京城巍峨的轮廓终於出现在地平线上。
巨大的城墙如同蜿蜒的巨龙,城楼高耸,旌旗招展。
码头上,早有镇北王府的仪仗等候。
黑压压的亲兵肃立,盔甲鲜明,刀枪如林,当中一桿玄色蟠龙大纛迎风招展,上书一个斗大的“林”字!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与沪县金吾卫的彪悍不同,这是百战边军才有的、沉淀在骨子里的铁血威严!
林臻携眾女下船。
楚惜灵、张儷一左一右,晴雯、浣碧紧隨其后。
王府总管林安早已率眾跪迎:“恭迎世子、各位夫人回府!”
“老安,一年不见,怎么又肥了一圈啊?”林臻抬手虚扶,目光扫过熟悉的亲卫面孔,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流,“府中一切安好?”
“回世子的话!”林福声音洪亮,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王爷已於月前凯旋!北燕王庭已降!北燕全境,尽归我大乾版图!如今,王爷正在府中含飴弄孙,安享天伦!”
“祖父回来了?!”林臻眼中爆射出惊喜的光芒!
北燕!
这块困扰大乾北疆百年的顽疾,竟被祖父一战而定!
他心中豪情激盪,恨不得立刻飞回府中!
王府,坐落在京城西侧,占地极广,朱门高墙,气象森严。
然而,当林臻一行人踏入府门,却感受到一种与府邸威严截然不同的、近乎喧闹的……童稚欢笑声!
循声穿过重重庭院,来到王府深处最幽静也最宽敞的“松鹤堂”。
这里是摄政王林震仙的居所。
还未进门,就听到一个洪亮如钟、中气十足却又带著浓浓宠溺的笑骂声从里面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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