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鼠继续匯报著最新的竞价情况。
当报出第十標(一块靠近中心、面积最大、位置最优的沙洲核心区)的竞价已经突破三百万两,並且还在疯狂攀升时,林臻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微微侧头,对侍立在一旁、如同雕塑般的橙萱吩咐道:“告诉张儷,拍卖结束后,所有保证金和尾款,直接划入『特区建设基金库』,由她全权调配。一分一厘,都不许流入户部或內务府的帐目。”
“是,殿下。”橙萱躬身领命,声音清脆。
密室再次陷入沉寂。
只有黄鼠那冰冷的声音,如同报幕般,將外面那场金钱的狂欢,以最精確、最冷酷的方式,传递到这方寸之间。
林臻的目光重新落回书案上的舆图。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那些被分割拍卖的“神土”,最终停留在崇明沙洲之外,那片浩瀚无垠、用深邃靛蓝渲染的东海上。
他的眼神深邃而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的壁垒,看到了未来巨轮穿梭、桅杆如林、万商云集的深水良港;看到了依託港口而兴起的庞大工业区;看到了辐射整个长江流域乃至南洋的贸易网络;看到了钢铁、水泥、机械、纺织……无数產业如同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看到了一个以沪县为核心、驱动整个大乾经济腾飞的巨大引擎!
至於眼前这场拍卖?
不过是为这台即將启动的庞然巨兽,注入的第一桶燃料罢了。
那些商贾的贪婪与疯狂,那些天价的成交数字,在他眼中,不过是推动歷史车轮前进的、微不足道的尘埃。
“告诉毛梦极,”林臻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淡然,“拍卖结束后,加强特区边界巡逻。任何未经许可,擅入息壤区域者……杀无赦。”
“是!”黄鼠领命,身影再次无声无息地融入阴影之中。
林臻重新拿起那块温润的羊脂白玉佩,在指尖轻轻转动。
灯火下,玉佩流淌著柔和的光泽,映照著他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蕴藏著星辰大海的眼眸。
......
当王有德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最后一个標地(崇明沙洲最核心、面积达一千五百亩的“神土之心”)以令人瞠目结舌的四百八十万两白银天价成交时,他手中的紫檀木惊堂木几乎脱手飞出!
那声“咚——!!!”的巨响,如同为这场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的疯狂盛宴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高台之下,早已不復最初的喧囂。
三百余张紫檀圈椅,此刻如同经歷了一场惨烈的鏖战,东倒西歪,猩红的绒垫上沾满了泼洒的茶水、踩烂的瓜果和不知是谁失手打翻的墨汁。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汗臭味、脂粉味、薰香味、食物餿味以及一种如同硝烟散尽后的、混合著亢奋与虚脱的奇特气息。
商贾们如同被抽乾了所有精气神,瘫坐在椅子上,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地喘著粗气;或眼神呆滯、失魂落魄地望著虚空;或脸色惨白、冷汗涔涔地捂著胸口(显然是被自己或对手的疯狂竞价嚇得不轻);
还有人则如同赌贏了的赌徒,脸上带著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反覆摩挲著手中那张盖著鲜红“沪县经济特区招商总署”大印、墨跡未乾的“特许开发经营权契约”,仿佛在確认这不是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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