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没有谁能在黑暗中视物(?),自认见多识广的两个患了心臟狂跳症的人也绝不担心有谁会曲解”这种常见”的小事”。

大概吧?

西奥多轻咳一声。

“杀了——龙?蒙德斯先生,他们有什么本事面对一只高环异—我是说,您,您的祖父,您既然认为它无所不能——”

老镇长流露出一丝苦涩神情:“——实际上,我並不认为祂无所不能,先生。”

他也许起先是。

將祖父日记当做传家宝的男人起先是。

直到。

某个午夜梦回。

他也亲眼”见到了龙——

的尸体。

布鲁诺·蒙德斯痴迷地望著金眸天真的女儿,喃喃:“他告诉我,祂竭尽所能,无法避免死亡的命运。但——只將多半具骸骨凝聚成一个永不衰亡的“象徵”。”

桌下,蒙德斯攥紧了拳:“祂说祂还记得打盹前见过的男孩——菲诺·蒙德斯——”

龙在死前,用半具骸骨凝聚出了——

什么?

餐桌上的人都知道是什么”,也都不敢相信。

伊娃·蒙德斯。

是——

龙的半边骨头?

这个——活生生的姑娘?是一把骨头?

由不得西奥多接话,老镇长疯了魔似的高声起来:“您答应过我!您答应过我!!”他望著伊娃·蒙德斯,就像野心家望著一只镶满权势珠宝的皇冠。

他几乎將“龙”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一个只有自己家族知晓的秘密。

在所有人都把它当做传说的时间里,有个人一直默默站在最不起眼的位置,居高临下,静静观察著这些享用恩赐,却不知恩赐从何而来的蠢人。

傲慢。

这是西奥多脑袋里跳出来的第一个想法:这人该到伊莱特艺术协会去,没准能混个学徒——

想到这儿,他又无法不延伸下去,想到身旁的鲁伯特。

他稍稍偏了脸,视线扫过那张在烛火中忽明忽暗的侧脸:当对方若有所觉,疑惑转来时,他又见了猫的老鼠般惊地挪开假装担忧起烛火,研究桌面上的纹路了。

“我没听错的话,您的意思是,伊娃·蒙德斯小姐,是一条——龙?”

“我不大乐意你用条”来形容我,同胞。”伊娃促狭地歪了歪脑袋,带卷的头髮耷拉到肩膀上。

她依是见面时纯洁的眼睛,此时,却在熔渣色的环境中多了些诡异。

同胞——?

罗兰眨了眨眼:“看来你知道。”

“这也是我为什么从不在村民面前现身,却主动和你们——”伊娃那张年轻过分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惭愧一当然是对布鲁诺·蒙德斯的,“因为你身上有龙的血,我躲不开你的视线。”

老镇长那两涡瘦腮因槽牙鼓了起来。

他紧张极了,小心试探:“您答应过我——您答应过——”

“我只是说,在意外彻底来临前,我会送你,送小菲诺的后代走到生命的尽头——说真的,我难得有个人类朋友,也有的是时间满足一个寿命短暂的生物的愿望—看起来,你比小菲诺更喜欢我——不,你有真正的信仰,布鲁诺。”

伊娃满脸遗憾:“可龙不需要信仰,信仰对死去的龙没有任何意义——我很抱歉。”

这是她人类情感”的极限了。

当她说完这些,脸上的遗憾”、惭愧”便顷刻间消融不见了。

仿佛例行公事。

只停留了几秒钟。

实在令人悲哀。

但接下来。

面对罗兰时,有些话和情感就变得不同了。

“——你就是我的“意外”了,同胞。”

她看向罗兰的金色眸子里有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与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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