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离开了的上帝
“没有。”
“那有什么?”
伊恩从他的神国里取出了快餐。汉堡,薯条,炸鸡,可乐。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山。
路西法看著那些东西,愣了片刻。
隨后,他拿起一个汉堡,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他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然后他哭了。眼泪从暗金色的眼睛里涌出来,顺著瘦削的脸颊往下流。
“这该死的好吃!天吶!你不知道不能喝酒不能睡小妞的日子多难熬!”他一边哭一边吃,吃得很快,很急。
惋惜的事情很普通。
仿佛对自己的力量也没有那么在意。
“时间锁怎么来的?”
“当然也是我的力量製造的—他把这部分力量分给了狂笑之蝠,而你的父亲也加入了那个至高联盟。”
伊恩看著他,没有说话。路西法吃完了三个汉堡,两份薯条,一盒炸鸡。他喝了一口可乐,打了一个嗝。然后他笑了。不是惨澹的笑,是真正的、满足的、像一个饿了太久的人终於吃饱了之后的笑。
“你知道我被钉在那里多久了?”路西法问。
“十几年。”
“十几年。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没有白兰地,没有小妞。只有墙,只有灰尘,只有偶尔来巡视的卫兵。他们每次来都要打我几下,踹我几脚。不疼,但烦。”
伊恩靠在墙上。“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上帝为什么这样对你?”
路西法沉默了一下,把可乐杯放在地上,擦了一下嘴:“因为他疯了。我说过了。他疯到把自己的力量分给別人,疯到把自己的位置也给了別人。新上帝。他选了一个新上帝,然后走了。”
伊恩看著他。
“谁是新的上帝?”
路西法抬起头,看著伊恩。暗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羡慕,不是嫉妒,不是敬畏,是某种更复杂的、像一个经歷了太多事情的人终於看到终点时的那种平静。
“你。”
言简意明。
伊恩看著他,沉默了。
路西法等著他开口。
应急灯闪了一下,灭了,又亮了。
“你说什么?”
“上帝把他的王座留给了你。不是比喻,不是象徵,是真的王座。他坐过的那个。你坐上去,你就是上帝。你拥有他的力量,他的权柄,他的眼睛。你能看到一切,听到一切,知道一切。”
伊恩沉默了片刻。“我没见过什么王座。”
“你见过。”路西法的声音很篤定。“他把它放在了你最容易看到的地方。也许是一把椅子,一块石头,一个石匠雕刻的东西。”
伊恩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画面。石匠。麦迪逊。那个在地球上给他送过座位的人。那个座椅,他一直放在学校当学生座椅。
果然那是上帝的王座。
他皱了皱眉。
“那个座位————现在在哪?”
“你放的地方。”
“时间线变化不会影响它?”
路西法摇了摇头。
“时间线影响不了天堂的力量。更影响不了上帝的马桶。”他顿了顿后也是给了伊恩一些面子。
“好吧,那个是王座,不是马桶。”
伊恩没有纠正他。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路西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要走?”
“对。”
“去拿王座?”
“对。”
路西法靠在墙上,伸手拿起一杯可乐,喝了一口。
“拿回来之后,记得给我加点神力。我现在这点力量只够消化汉堡。”
伊恩看著他。
“你能取回自己的力量?”
“取不回。都被分出去了。但你赐给我,我就能拿回来。”路西法的语气很平淡。“你是新上帝。上帝赐福,不是比喻,是真的赐福。你让我有力量,我就有力量。”
伊恩沉默了一下,转身消失了。
路西法一个人靠在大厅的墙上,应急灯在头顶闪烁。他拿起一根薯条,蘸了点番茄酱,放进嘴里,慢慢嚼。窗外的天空暗红色,低垂的云层压得很低。他看著那片天空,看了很久。
伊恩站在废墟前。这里曾经是他的学校,曾经有操场,有教室,有学生坐在椅子上听老师讲课。他在这里跑过,闹过,被老师罚过站。走廊尽头那个教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黑板上,粉笔灰在光柱里飘。
这些都是伊恩的记忆。
然而。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教学楼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钢筋和碎裂的预製板。操场上长满了野草,草是灰色的,乾枯的,踩上去沙沙响。篮球架的架子还在,但篮板没了,只剩下生锈的铁框,像一个被挖掉眼珠的眼眶。
有人在废墟里搭了棚子。木板、铁皮、塑料布,什么材料都有,拼凑在一起,歪歪扭扭地挤著。棚子之间有晾衣绳,掛著破旧的衣服,在风中飘荡。地面上有烧过火的痕跡,黑色的炭灰围成一圈,里面还有半截烧焦的木柴。
伊恩走在废墟间。赤著的脚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没有人看他。
棚子里的人低著头做自己的事,像一群习惯了不抬头的人。一个老人蹲在棚子门口,手里拿著一个罐头,用石头砸开,把里面的东西倒进嘴里,汁水从嘴角流下来,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继续吃。
一个女人抱著孩子坐在铁皮上,孩子在哭,她没有力气哄,只是抱著,轻轻摇晃。一个男人在修什么东西,用铁丝绑断裂的塑料管,手在发抖,绑了好几次都绑不紧。几个孩子蹲在墙角,用树枝在地上画格子,跳房子。
他们的衣服都大了,袖子卷了好几圈,裤腿拖在地上,沾满了灰。
“超人暴政下的普通人確实可怜。”
伊恩按了口气,毕竟是自家人搞出来的乱世,他也有些愧疚,所以也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来,像是被阳光晒透了的沙子的顏色。
光芒落在地面上。地面开始变化。碎砖从地上飞起来,在空中拼合,一块接一块,像拼图一样。裂缝癒合了,断口连接了,歪斜的墙体被扶正了。那些倒塌的墙壁重新立起来,那些碎裂的预製板重新拼成屋顶。
房子在生长。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生长。墙壁从地面上升起来,屋顶从墙壁上长出来,窗户从墙体里浮现出来。一栋,两栋,三栋。灰色的砖墙,红色的瓦顶,白色的窗框。它们排列在废墟上,整齐的,像被种出来的庄稼。
“天吶!是超人类!超人类居然也会帮助我们吗?”
“他肯定有什么阴谋!”
“他会不会想要睡我!”
“可你是男人啊!”
此起彼伏的惊呼,也在此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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