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自家小院,苏录就感觉气氛不对。

朱寿加强了戒备,连他爹和他哥都撵去会馆了,张永也没跟着进来,整个小院里就只有他两个人。

“这是要干啥?”苏录无语道:“我爹我哥碍你啥事了?”

“因为我是代表皇帝向你请教。”朱寿正色道:“皇上对你那天说的血税很感兴趣,让我问问你,有没有具体的方略?”

“有的。”苏录点点头,也正色道:“但前提是皇上要先能驾驭百官。”

“你明明说的是,皇上驾驭百官的前提,是有人交血税……”

朱寿郁闷道:“你这到底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啊?”

“并非如此。”苏录却摇头道:“前者是后者的基础,后者则是前者的条件。这两者还是不同的。”

“……”朱寿两眼一直,闷声道:“你就说怎么做吧。”

“说来话长,但也没法长话短说。”苏录道:“这是一个非常系统的工程。”

“讲,我今天来就是要听个明白的!”朱寿大马金刀坐下,发狠道:“细细道来吧!”

“好。”苏录点下头,略一组织语言道:“韩非子说,天子治国的体系,是由‘法、术、势’三道组成的。”

“你说得对,但就像跟人说,好好学习就可能像你一样中会元。话是没错,但没用的。”朱寿闻言有些泄气。

“那是因为别人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而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具体一步步该怎么做。”苏录淡淡一笑道:

“如果你是皇帝,悟性又够,还有我这样的明白人辅佐,驭臣安邦、富国强兵也不是什么难事。”

“细说。”朱寿又来了兴致。跟苏录交朋友的乐趣之一,就是心情可以像荡秋千一样忽高忽低,令人欲罢不能。

“之前各朝各代外儒内法者,或是只学商君之法度约束,或是只重申子权术制衡,或是只追求慎到的权势集中。之所以结果不尽人意,是因为执其一而偏废,殊不知此三者相辅相成——势为根基、术为抓手、法为准则,缺一不可!”便听苏录侃侃道:

“当然,一切要从实际出发,量力而行。以眼下局势,切不可三者齐推,没那个实力明白吗?”

“的确。”朱寿老老实实点头。

“所以要有先后主次,先易后难——先用术、再立势、后定法。太祖皇帝便是绝佳例证,他老人家先以用人御下之术,令天下英才效死力,方能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就此彻底立住了势。这才立千秋法度,定万世之基,方能成功!”苏录说着沉声解释道:

“这是因为没有术,势难稳固;没有势,法成空文。待术成势稳,法方能落地生根!”

“说得挺好,至少听起来很有道理。”朱寿眼神一凝,身子往前凑了凑:“那你就先说说,这‘驭臣之术’当如何?”

“驭臣之术,核心四点十六个字——亲信耳目、定分责实、赏罚自专、平衡牵制!”便听苏录一字一顿道:“这四条依然是从易到难。”

“亲信耳目怎么讲?”朱寿彻底来了兴致。

“亲信耳目最简单,就是皇上在朝堂要有自己人。”苏录便道:“‘自己人’是一切驭臣之术的抓手,是君主将权力落到实处的关键,也是平衡牵制的重要支撑。”

“嗯嗯,这是掏心窝子话。”朱寿不禁高兴道:“所以皇上为什么会重用宦官,就是因为他们……我们是皇上的自己人。”

“太监是可用的,跟文官不同,他们一切的权力都来源于皇帝,而且没有后代,所以只要不给他们兵权,就不会威胁到皇权。”苏录必须异常谨慎地处理这一段,以免重蹈刘健谢迁等人的覆辙。

“好好好!”朱寿兴奋地拍着苏录的肩膀道:“你果然跟他们不一样,脑袋没有长在屁股上!”

“你得好好学学怎么夸人……”苏录嘴角抽了抽,话锋一转道:

“宦官能充当皇上的抓手,帮着制衡文官。但宦官也有严重的局限性,一来他们读书太少,指望他们治国理政,国家也就离完蛋不远了。二来他们无血气之勇,更不懂带兵打仗,所以他们的定位应该是皇权的爪牙和耳目,起到威慑和监督的作用,而不是让他们直接参与军国大事!”

“你说的也有些道理。”朱寿挠挠头,完全忘了自己扮演的角色。“确实没有靠太监治国打仗的,但你也说了,他们至少是可信的。”

说着叹了口气道:“除了他们,皇上还能靠谁呢?”

“治国当然要靠文官,打仗当然要靠武将,皇帝在文官武将中都要有自己人才行!”便听苏录振聋发聩道:

“没有自己人就去培植,培植起来不就有了吗?!”

“可你也说了,文官跟座师更亲,他们还会跟着老师和皇上作对呢!”朱寿愤愤道。

好家伙,终于又绕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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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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