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的七十人便是一二等,都可以去成都乡试了。
其中二等五十人,还可补增广生员缺额。
苏录数着五十人中,只有七个是自己的同窗,不禁暗暗感叹,科试果然不是童试可比的。学校里攒了太多高手了……
水学正最后念的是一等二十人名单,除了能考乡试,他们还可升为廪生。
“朱子和、白云山、萧廷杰、朱子恭、苏满、许承业、林之鸿、雷俊、邓登瀛、苏淡、乔枫、程万舟、雷声远……”
这回二十人里,倒有十三个是苏录龙岗书院的同门。
但苏录顾不上感慨,我惣学天下无敌,因为这二十个人里,他么没有自己……
“念完了。”水学正嗓子都念劈了,沙哑着喉咙道:“还有没念到名字的吗?”
“回学正,学生苏录,”苏录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出列。“没有名次……”
“哦。”水学正快速重看了一遍一二等的七十人,确实没有小三元的大名。“你等着我核实一下。”
说完便转身进去堂中,小声禀报道:“大宗师,苏弘之……”
“我知道。”萧提学一抬手,起身走下堂来。“你退下吧。”
“是。”水学正忙退到一边。
萧提学走出明伦堂,在台阶上立定,面无表情地看着苏录,想欣赏欣赏他脸上的土色。
谁知苏录脸上古井不波,宠辱不惊的样子让他愈加恼火。
但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他也不能拖太久,便轻咳一声道:“弘之,你的文章百尺竿头,又进了大大的一步,列在一等有些委屈了,我便特地定为了特等。”
“哇!”众生员纷纷惊叹,长这么大还没听说过,‘六等黜陟法’之外,还有个特等呢。
那些跟苏录同年中秀才的,却觉得理当如此……
“海教谕,你来读一下他的四书文。”萧提学便从袖中掏出苏录的试卷,交给了苏录的校长。
“是。”海瀚忙上前双手接过,便中气十足地朗诵起来。
众生员皆肃立如松,静听苏录的文章。他们都是饱学之士,反应自然与萧提学和五位幕友如出一辙,无不震撼于这回荡于金石和鸣中的圣贤之道……
待诵至‘屡经用舍,充然自处,稍慰于心’时,不少人微微垂眸,神色动容。
他们虽然是百姓仰慕的秀才相公,但绝大多数人努力,一辈子也只能是个不举的相公,完不成那冲天而起的最后一跃,所以对这篇文章中的君子进退之道感触极深。
那些鬓角染霜的老生员更是喉结轻轻滚动,想起自己多年科考的碌碌辗转,眼底泛起湿润却不敢擦拭,只能借着细微的吁气抒发共鸣。
就连年轻的生员们也褪去了浮躁,眼神变得澄澈坚定。先前对功名的焦虑悄然淡去,只觉心头豁然开朗。
直到最后一句‘共留无待付造物’落下良久,场中仍是一片寂静,却无半分沉闷。
众生员皆低垂眼眸,各有所思……
他们终于明白大宗师为什么要单独给苏录个特等了,因为小三元的境界已经超越了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向传说中的圣贤进发了。
萧提学静待众生员心神稍定,方缓缓开口:“今岁乃本院最后一次案临,来年岁试便由新任大宗师主持。临别依依,有几句肺腑之言,与诸君共勉。”
“学生敬领教诲!”众生员齐声恭应。
“尔等皆是一方文秀,十年寒窗磨穿石砚,方得跻身庠序,实属不易。本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然当今天下多艰,朝廷风雨晦暗,此等正道存亡关头,更需尔等坚守本心、不染尘嚣。”萧提学语重心长道:
“本院会将苏弘之此文刊行全省学校,他日尔等若对时局失望、心生迷茫,便取来一读,体悟‘我不失我,尔不失尔,用舍何干’的境界。”
“记住!学问不止章句,更在涵养浩然之气——只要我辈读书人秉正气、明是非,不阿谀、不屈服,天下正气便永不断绝,便终有拨云见日之时!”大宗师声调陡扬,前所未有地激昂道:
“你们的前辈已经前赴后继、舍生取义,为师此番回京,亦当仗义执言,与奸佞势不两立!你们要坚信,乌云难遮烈日,乱象终有穷期!”
“彼时吾辈虽化清风,却正是尔等以所学匡扶社稷、造福生民之时。盼尔等守节持正、精进不辍,莫负圣贤教诲、家国所托,终成中流砥柱,共扶大明朗朗乾坤!”
说到最后,他已双眼通红,语气哽咽道:“这才是朝廷设立学校的作用啊……”
“大宗师教诲我等没齿难忘!必以前辈为榜样,不负圣贤教诲!”生员们异口同声,声震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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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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