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有才不考了
应考的秀才们三更天便赶到学宫街口,从家人手中接过考篮,出示浮票进入学宫街。
学宫门口,水学正和三位教谕分立一处,身边小吏打着大大的灯笼,写着各自学校的名称。
秀才们便找到各自的学校,向学正或教谕报道,然后排队等候进入考场。
进考场前居然还要搜身,让不喜欢肢体接触的程万舟十分痛苦。
苏录一帮糙爷们却已经习惯了,轮到他们时,便熟练地宽衣解带露出双脚,左手拎着考篮,右手攥着鞋袜接受检查。
每个考生都由两名军士负责搜身,从头到脚里里外外,检查得十分仔细。
待到搜身完毕,众人赶紧穿上鞋袜、系好衣带,收拾起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考篮,来到仪门前接受考卷。
考卷与院试相同,都是那种长长的棉白纸折页,卷面已经写好了考生的个人信息及所习本经。科试与院试前后相差不过几天,估计考卷都是一批准备的。
苏录熟练地贴好浮票,再由考官折角弥封,钤以提调印信,便可持卷入场了。
跟院试一样,科试也没有提坐堂号,所有考生一视同仁,都在明伦堂前的考棚中应试。
考棚中,所有考案前后左右相距各二尺,上置界尺一、净器一,案脚下有长竹编结,无法移动。考场四角依然各设一高台,上头站着监考的瞭望手……
一切都与院试一模一样,倒省得再布置考场了。
苏录按照考卷上的座号找到自己的位子,在考场的东南一角,不禁暗暗欢喜。
因为六月太阳偏南偏西,正午到下午最热的时段,这里不会被直射。而且位于边角,不用在密不透风的人群中就坐,还能享受到东南风,可以大大降低中暑的风险。
所以在这个炎炎夏日,这里可是考场上的黄金位置。
至于为什么别人运气没这么好,估计是他们跟老公祖的关系没那么好……
入座后,苏录取出考具摆好,便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卯时天光大亮,所有考生入场完毕,考场封门,大宗师闪亮登场。
依然还是萧翀萧提学。
待众考生起身问安后,萧提学便退入大堂出题。
考题依旧粘于数面长柄牌上,由书吏擎游考场,让考生自行抄录。
这时候苏录的位子倒成了劣势,因为考题最后才到了他面前。
题目是一道四书题——
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
这是一道大题,出自《论语述而》中,孔子与颜回的完整对话。讲的是儒家‘用之则行,舍之则藏’,进退自主的处世态度。
以如今苏录的境界,能从中分析出三重哲学内涵——
一曰顺势行藏,不执于‘用’或‘舍’;
二曰内外如一,德性不因境遇变;
三曰顺道而为,超越个人得失计较。
很明显,他在影响阳明先生思想的同时,思想也已经被阳明先生深深地影响了……
构思完毕,苏录便提笔在稿纸上写道:
‘圣人行藏,顺道守德。不执为要,能者与言……’
苏录考过不知多少次试了,但从来没有这次的感觉——
当他落笔破题的一瞬,周遭的嘈杂仿佛顷刻远去,监考的踱步声、邻座考生的咳嗽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承题、起讲如奔泉出谷、层层推进,无需苦思,那些关于‘德恒’‘道契’的义理,对‘执用’‘泥舍’的批驳,竟顺着笔尖自然流淌而出……
起初他不过是‘代圣人立言’的应试心态,可写至后比‘共抱德恒垂千古’时,胸中忽然涌起一股沛然正气——那一刻,他不再是为求功名而作文的考生苏录,反倒像立于杏坛之上的贤者,眼前的考卷成了教化众生的讲义。
那些纠结于行藏的凡俗困惑,都在他笔下有了通透的答案……
等到苏录从那种强烈的心流状态中回过神来,只见一篇七百余字的文章已经书写完毕。
他忙仔细重读一遍,竟发现一字都无需删改!
~~
苏录一时也搞不清,这到底是偶然现象,还是跟老师悟道后的成效……
但当他中午做五经文时,那种状态又出现了。每一笔都带着沛然正气,酣畅得仿佛要将胸中丘壑尽数倾泻。
他隐约意识到,自己似乎不用再模仿圣人,而是可以用惣学的经义去教化众生了……
~~
这时午时刚过,正是一天中最酷热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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