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阿尔萨斯选择了净化。他下令屠杀了斯坦索姆的所有居民,无论是否已被感染。他认为这是必要的牺牲,是为了阻止更大的灾难。但那个决定————最终让他走向墮落。”

“正是。”凯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现在我们面临相似的抉择。君临城里有数十万平民,但根据艾莉亚的侦查和联军的遭遇,其中相当一部分已经变异,而且变异具有传染性。每拖延一天,就有更多人变成怪物,就有更多怪物被瑟曦餵养壮大。”

他走到桌边,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但我们比阿尔萨斯幸运一点一这个决定的沉重负担,不需要由一个人承担。坦格利安、提利尔、金色黎明,三方可以共同承担。当歷史书写这一页时,不会只写一个王子的疯狂,而会写联军为阻止黑暗蔓延而做出的艰难决定”。”

琼恩感到胃部发紧。

“你想————净化君临?像阿尔萨斯净化斯坦索姆一样?”

“不是我想。”凯文纠正道,“是现实逼迫我们不得不考虑这个选项。但我们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一个能让三方都同意的理由。”

他直视琼恩的眼睛:“你有什么想法?”

琼恩的思绪飞速运转。他想起了那些金袍子俘虏绝望的眼神,想起了营地边缘那片压抑的区域。然后一个念头浮现了。

“那些俘虏。”他说,“四千名金袍子,他们的家人都在城里。现在他们是最绝望的人,也是最可能————极端的人。如果我们能煽动他们的情绪,让他们主动请求联军儘快入城拯救亲人,甚至请求採取极端措施————”

凯文的嘴角微微上扬。“很好。那就这么办。我会派光明修士以治疗伤病为名进入俘虏营,同时————传递一些消息。关於城里还有多少活人,关於如果不儘快行动,他们的亲人会遭遇什么。”

他坐回椅子上,突然转变了话题:“丹妮莉丝知道你的身世吗?”

琼恩一怔。“什么身世?”

“你是雷加·坦格利安王子的儿子。”

琼恩感到一阵眩晕,凯文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个秘密他从未告诉任何人,甚至对自己都试图否认。

“我没有告诉女王。”他最终承认了这个事实,並且说,“在我看来,雷加王子的私生子也是私生子,並不比史塔克家族的私生子高贵。而且————”

他苦笑,“一个被北境守护收养、被光明使者教导的私生子,突然宣称自己是坦格利安血脉,谁会相信?”

“他们会相信的。”

凯文说,“盐场镇的佩里长老也在军中,他曾经是雷加王子的侍从,他还记得雷加在篡夺者战爭前將怀孕的爱人,你的母亲,莱安娜女士送往极乐塔。”

“佩里长老会作证。而且————”他拿起桌上的蜡烛,烛火在帐內微风中摇曳,“你有没有试过把手放在火上烤?”

琼恩皱眉。“没有一个正常人会做这种蠢事。”

“试试看。”凯文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鼓励,“无惧火焰是坦格利安家族的血脉特徵。如果你真的是雷加的儿子————”

“即使我真的是,那又怎样?”琼恩打断他,“女王不需要另一个坦格利安来分她的权。”

“她需要。”凯文放下蜡烛,身体前倾,“听我说,琼恩。如果我们要净化君临,金色黎明必须出主力一我们的火炮,我们的纪律,我们对抗黑暗的经验。但这样一来,河间地的防御就会空虚。而君临净化后,我们不能占领它,因为丹妮莉丝的龙和军队还在。”

他顿了顿:“可是我们也不能白出力。我们需要在女王的宫廷里有自己人,一个真正有分量的人。不是使节,不是顾问,而是————亲人。她的侄儿,她最后的血亲,同时又是老师的弟子,光明使者的门徒。”

琼恩明白了。“你想让我————承认自己的身世,加入女王的宫廷?”

“为光明的事业“牺牲”一下你的自尊心。”

凯文点头,“想想北境,琼恩。如果我们不儘快解决君临,就无法全力北上对抗尸鬼。而如果我们北上,河间地需要盟友,需要与铁王座有牢固的联繫。你是最合適的桥樑。”

琼恩沉默了很长时间。帐外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远处有俘虏的悲鸣和寒风颳过帐篷的呼啸。

琼恩看著那簇跳动的火焰。

他想起了很多事一在临冬城时,他就比其他孩子更耐寒;在弥林城外的大战时,他在灼热的龙血下倖存而其他人死了;甚至现在,在冬季的寒风中,他总觉得不那么冷。

他缓缓伸出手,悬在烛火上方。热量传来,温暖但不过分。

“坦格利安的血脉不一定完全防火。”

凯文提醒,“但確实有异於常人的耐热能力。老师推测这可能是一种对光明的亲和力—毕竟龙是火焰的化身,而火焰————某种意义上也是光明的一面。”

琼恩深吸一口气,將手掌压下,直接盖在了火焰上。

火苗舔舐著他的掌心。他感到温暖,一种深入骨髓的温暖,但没有疼痛,没有灼烧感。皮肤没有变红,没有起泡,只有一种————舒適的温热,仿佛在寒冷的冬日將手伸进温水中。

他抬起手,掌心完好无损。

那一瞬间,无数情绪涌上心头一释然、恐惧、愤怒、悲哀、还有某种可笑的荒谬感。

他一直以史塔克自居,以艾德·史塔克的儿子自居,即使知道自己是私生子。

而现在,这个简单的火焰测试,证实了他血液中流淌著另一个家族的力量,另一个曾经统治七国、最后疯癲灭亡的家族。

“看来是真的。”凯文轻声说。

琼恩放下手,感到喉咙哽咽。他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只能点点头。

凯文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这很难。但想想更大的图景一北境的尸鬼,老师的失踪,七国面临的黑暗。我们需要团结一切力量,需要铁王座和金色黎明紧密合作。而你是最合適的纽带。”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深沉:“老师总是独自承担一切。他从不勉强別人,总是把最危险的任务留给自己。最后他带著不到两百人去北境,现在————失踪了。我爱他,琼恩,我敬他如父。所以我要把他找回来,至少要找到他的尸骨,完成他未竟的事业。”

凯文的眼睛在烛光中闪烁著坚定的光:“但我不会像他那样,不麻烦任何人,什么都自己扛。

凭什么?”

他顿一顿,“我要把整个七国都绑上金色黎明的大车,一起对抗北方的黑暗。在这个过程中,用一些权谋,做一些妥协,在所不惜。”

琼恩终於找回了声音,沙哑地说:“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凯文的语气柔和了一些,“我知道你一直想去北境找布兰和瑞肯。所以————

有个好消息。”

琼恩抬起头。

“威里斯·曼德勒从白港带来的人里,有一个叫戴佛斯·席渥斯。史坦尼斯的国王之手,虽然少了几个指头。”

“洋葱骑士。”琼恩说,“我知道他。”

“在史坦尼斯兵败时,戴佛斯不在军中。”

凯文继续说,“为了爭取白港对史坦尼斯的支持,他被威曼·曼德勒派去执行一个秘密任务去斯卡格斯岛,寻找史塔克家族最后的子嗣。”

琼恩的心臟几乎停止跳动。

“瑞肯·史塔克还活著。”凯文证实了他的猜测,“还有他的冰原狼毛毛狗。一个叫欧莎的女自由民保护了他们。现在他们已经被戴佛斯带到盐场镇,珊莎正在照顾瑞肯。那孩子有些营养不良,还不怎么会说话,但四肢俱全,是个健康的男孩。”

琼恩闭上眼睛,泪水终於滑落。他想起了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奔跑的小弟弟,想起了瑞肯笑著喊“琼恩琼恩”的样子,想起了临冬城陷落时以为失去一切的那种绝望。

“等君临的事解决,”凯文说,“你就可以回赫伦堡见他。”

琼恩擦去眼泪,睁开眼睛时,里面已经有了新的决心。

“就算为了瑞肯,”他的声音坚定起来,“我也要让女王同意派兵北上。但如果要她同意,首先得解决君临。而要解决君临————”

“需要三方共同做出那个艰难的决定。”凯文接话,“而我们需要一个坦格利安在女王身边,確保那个决定有利於长远的光明事业。”

琼恩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点头。“我答应你。我会承认自己的身世,会加入女王的宫廷。但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君临的净化————儘量减少平民伤亡。如果有机会救出还没变异的人,必须尽力。”

“当然。”

“第二,一旦君临解决,立刻北上。不是为了铁王座,不是为了征服,而是为了对抗尸鬼,为了找到老师,为了拯救北境。”

凯文伸出手。“我以光明主的名义起誓。”

帐外,夜幕降临。君临城的轮廓在黑暗中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而城墙上的火炬依旧在燃烧,那些一动不动的人影依然佇立。

但在营地边缘,金袍子俘虏的区域,几个穿著灰色长袍的身影正在悄悄移动。他们是光明修士,带著药品和食物,也带著精心准备的消息和问题。

“你的妻子还在城里吗?”“你的孩子多大了?”“听说昨天红堡又扔下来三十个人。”“如果现在不行动,下周可能就————”

低语在寒风中飘散,落在绝望的土壤上,开始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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