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广场中央陷入了绝境。英雄抬头看天,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开始飘下细小的雪粒。
雪落在他的头盔上,落在他剑上的黑血上,落在周围无数双黄色的眼睛里。
他想起了丹妮莉丝女王解放他们时的誓言:从此以后,你们是自由人,为自己而战。
那么今天,英雄想,我们为自由而死。
诸神门外,入城后第四十五分钟丹妮莉丝站在高地的指挥台上,观察城內情况。最初半小时,一切似乎顺利:军队顺利入城,没有遭遇抵抗。但渐渐地,她看到了异常。
首先是入城军队的分布—一只有无垢者保持整齐的阵型向红堡推进,多斯拉克和河湾地部队很快像水滴入沙地般散开,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中。
然后是城內升起的黑烟:起初只有一两处,很快变成了十几处,几十处。有些是战斗的烽烟,但更多明显是掠夺后的纵火一洗劫完毕,乾脆一把火烧掉痕跡。
“他们在抢劫。”提利昂放下手中的远视镜,语气里有一丝早已预见的讽刺,“我告诉过您,陛下。士兵就是士兵,不是圣徒。给他们一座空城,他们就会把它变成猎场。金银比荣誉更闪亮,丝绸比誓言更柔软。”
琼恩站在艾莉亚的担架旁,脸色凝重:“无垢者已经推进到第一个广场,但他们需要支援。河湾地的人呢?多斯拉克人呢?”
“分散在半个君临搜刮財物。”提利昂指向那些冒烟的地方,“看,丝绸街、铸幣街、珠宝巷————最富裕的街区最先起火。我们的勇士们正在践行解放”的真諦—一把別人的財產解放到自己口袋里。”
丹妮莉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转向传令官:“传令蓝道伯爵,立刻收拢部队,支援无垢者!
违令者——”
她的话被城內突然爆发的声响打断。
那不是战斗的吶喊,不是刀剑的撞击,而是一种————非人的哀嚎。
成千上万个声音匯聚在一起,从君临深处传来,低沉、痛苦、充满飢饿的尖叫,仿佛整座城市的地基都在呻吟。
“七神啊————”巴利斯坦喃喃道。
所有人都盯著城门方向。诸神门一那个被攻城锤撞破的巨大城门一开始移动。
不是被人推开或拉动,而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住,缓缓合拢。
“城门!”琼恩惊呼,“有人在关城门!”
“不可能!”洛拉斯·提利尔刚策马赶到指挥台下,闻言脸色骤变,“我们的人刚进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
城门內侧,无数佝僂的身影正在推门。是变异者。它们不是用手推,而是用身体撞击、堆积、
蠕动著向前挤压,像蚁群合力搬运重物般,將巨大的橡木城门一点点推回原位。
透过逐渐变窄的门缝,可以看见层层叠叠的苍白肢体,密密麻麻的黄色眼睛。
“阻止它们!”丹妮莉丝的声音尖利起来,“骑兵!夺回城门!”
早已待命的一队多斯拉克骑兵一约五百人,由血盟卫贾科率领——立即出击。他们高举弯刀,发出野性的战吼,马匹的蹄声如雷鸣般滚过大地,冲向那扇正在关闭的城门。
“为了卡丽熙!”乔戈冲在最前,弯刀在头顶旋转。
骑兵队像一支利箭射向城门。城门缝只剩不到十尺宽,还在继续缩小。贾科计算著距离和速度来得及,只要再快一点一就在骑兵衝到距城门三十步时,城墙上突然出现了人影。
不是活人士兵,而是变异者。它们从城垛后站起,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城墙段。它们手里拿著————石头、木块、碎砖、生锈的农具。当骑兵衝到城门下时,这些东西如暴雨般砸下。
“举盾!”乔戈吼道。
多斯拉克人举起皮质圆盾,但落物太密集,太突然。一块石头砸中乔戈旁边骑兵的马头,马嘶鸣著倒地,骑兵摔落,立刻被从城门缝中伸出的十几只苍白手拖了进去。惨叫声短促而悽厉。
更多的骑兵被砸中。落物中混杂著更可怕的东西:点燃的油罐。
“轰!”
一个油罐在骑兵队中央爆炸,火焰腾起三丈高。三匹马变成火球,狂奔著衝进护城河。另一个油罐在城门洞內爆炸,火焰封住了入口。
“撤退!”乔戈咬牙下令。他的一条手臂被碎石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染红了皮甲。
多斯拉克人掉转马头撤退,而城门在火焰的掩护下,被彻底合拢。
最后几个试图从门缝挤出的联军士兵被变异者抓住。一个年轻的河湾地士兵半个身子已经挤出来,双手扒著门板边缘,回头对著城外的同伴嘶喊:“救我!救一”
一只苍白的手抓住他的头髮,把他拖了回去。门缝合拢的瞬间,所有人看到了他最后的表情:
眼睛圆睁,嘴巴大张,恐惧凝固成永恆的面具。
“砰!”
铁製的巨大门门从內侧落下,撞击声沉重如丧钟,在寂静的战场上迴荡。
城门关闭了。
彻底关闭了。
城外的联军陷入一片死寂。风吹过旗帜,发出孤寂的拍打声。雪下得更大了,细密的雪粒落在盔甲上,落在武器上,落在每个人苍白的脸上。
所有人都盯著那扇重新紧闭的城门,意识到一个冰冷的事实:
刚刚入城的八千士兵——三千无垢者,两千多斯拉克人,三千河湾地士兵—一被困在了里面。
困在了一座变成饲养场和坟墓的城市里。
城內,那非人的哀嚎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中间夹杂著隱约的金属撞击声、惨叫声、以及————咀嚼声。
丹妮莉丝缓缓坐回椅子上,手紧紧抓住扶手,她的嘴唇在颤抖,紫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提利昂仰头喝乾了酒壶里最后的酒,把空壶重重砸在地上。陶壶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口“欢迎来到君临,陛下。”他喃喃道,声音嘶哑,“瑟曦给您准备的欢迎仪式————果然很有家族特色。兰尼斯特有债必偿只是这债,是用我们士兵的血肉来偿。”
琼恩转头看向艾莉亚。妹妹已经从担架上坐起,灰色眼睛死死盯著城门,里面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燃烧的怒火。
洛拉斯·提利尔骑马回到指挥台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握著韁绳的手在颤抖。马图斯·罗宛伯爵跟在他身后,这位老將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大人————”罗宛开口,声音哽咽,“我两个儿子————都在里面。”
洛拉斯没有回答。他看向城门,看向城墙,看向君临那些沉默的塔楼。雪花落在他华丽的鎧甲上,没有融化。
许久,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蓝道伯爵————我的士兵们————”
黑水河的寒风继续吹拂,带著城內传来的哀嚎,以及雪花的冰冷。风里有血腥味,有腐臭味。
而君临,那扇紧闭的城门后面,正在上演的是一场盛宴——一场以八千联军士兵为主菜的、血腥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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