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居然自小便开始演戏,並且瞒过了所有人,真是瞒得老臣好苦啊!”

紧接著,和嶠又以掌击面:“老臣愚蠢啊,竟多次对陛下出言不逊……老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这不怪和嶠,张华自己同样也被骗了。

31年来,竟无一人发现!今天的晋朝,从上到下,下到平民,上到已经仙逝的先帝,都无一人怀疑司马衷智力有问题。其他的不说,光是这演技,就已经超凡入圣!

对一个少年天子来说,这太不可思议了。

这该是怎样的定力和城府才能做到的事?

“和卿当然有罪。”司马衷一笑,话语幽幽。

“和中书乃我大晋忠臣的半壁江山,不自爱躯体,却几乎让自己丧命於那杨贼之手,难道不是一种罪过吗?”

司马衷隨手拋出一句话,却像一枚心灵震弹,震得和嶠的脑袋嗡嗡作响。

短暂的沉默后,这个枯瘦的老人喜极而泣,不顾自己年迈和本就不佳的身体,重重拜倒在大殿上。

“臣!伏罪!”

陛下不仅不是痴傻儿,还將他视作大晋忠臣的半壁江山!

今天,对於和嶠来说,就像做梦一样!

怎么拉和嶠,和嶠也不起来,只是一味地哭泣。

张华目瞪口呆,这位天子笼络人心的招数,怎么会这么熟练?

简直像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几十年一样。

现在,张华丝毫不怀疑,这个天子,必定今后会有一番大作为,这就是他要找的明君啊!

真是苍天有眼啊!

天子信步走下台阶,看著这个为晋朝操劳一生的老臣,亲手將他扶起。

然后又转向张华。

“张爱卿,你既要保护百官,又要在杨贼面前周旋。朕知你不易!从今以后,你大可放心去做,有朕为你做担保!你的努力,朕都看在眼里!”司马衷紧紧握住张华的手。

这……

张华老泪纵横。

真没想到,陛下还如此通情达理,礼贤下士。

不仅不怪罪自己在杨骏朝堂上“左右逢源”,还如此信任自己!

要知道,百官私下里对他褒贬不一。作为唯一个敢顶著压力发言和周旋的大臣,很多人都认为他只是一个左右逢源的墙头草,两边都想討好。

如今,他居然碰到了一个懂他的人,这个人,还是当今天子。

“陛下隱忍至深,却又心胸宽广,实乃百年难见的明君啊!”

谁说陛下痴的?陛下可太好了!

此刻,张华终於不再有任何怀疑。

“陛下,如有需要臣这把老骨头的地方,老臣万死莫辞!如有二心,就教老臣受五雷轰顶,暴毙而亡!”

张华的声音老態龙钟,却鏗鏘有力。

好傢伙,动不动就发誓。不知道在司马氏这,诺言不值钱吗?

司马衷笑笑。

心里却非常得意,自己只是略施小计,便成功收復这两位朝中重臣。

看来这西晋副本,倒也没有想像中那么难……

黄昏中,君臣三人,像是阔別三十年后再重逢一样,像是有说不完的话,又有点像等待主人过年回来的留守猫……场景令人动容。

……

三人倾心交流良久,和嶠才突然想起来什么,急切问道:“陛下独自一人在深宫,不知处境如何?那杨贼,可曾好生对待陛下?”

司马衷嘆口气。

“朕这宫中的侍卫,不是杨贼的亲信,就是皇后的亲信。朕刚即位,但和软禁已经无异!但好在朕常年装疯卖傻,让杨骏的思想上有几分麻痹,对朕的看管並没有特別严格,今天才有机会和爱卿们说话。但是,朕依然夜夜不能寐!”

司马衷抓起袖角,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好似分外伤心。虽然是演的,但根据他的歷史知识,真实情况也大差不大。

没办法,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和嶠大怒,用手指指著天,狠狠咒骂道,“这两家篡逆之徒!我就知道,贾家也不是什么好货!简直是大逆不道!死后定会下十八层地狱!”

和嶠虽然老態龙钟,骂起人来却是中气十足,难听至极。感觉他下一秒就要衝去杨府,指著杨骏鼻子骂了。

张华也暗自神伤,可见陛下这些年,过得有多么苦!

於是急忙问道:“陛下可有破局之策?”

“如今当务之急,便是在不被杨骏察觉的情况下,儘快培植朕自己的势力。”司马衷收起了演技,娓娓道来。

至於人选,要选绝对忠诚的,决不能怀有二心。

否则,作为初期的创业伙伴,恐怕会坏了大事。

“陛下可有人选?”张华试探地问。

“我有一人选,还劳烦卿等帮朕召来。”司马衷不假思索。

“何人?”二老异口同声。

“嵇康之子,嵇绍!”司马衷颇有些得意。

司马衷非常確定,如果要挑选一个绝对忠心之人,作为他创业路上的伙伴,那嵇绍一定是不二人选。

此人对晋惠帝司马衷忠心耿耿。

“此嵇侍中血,勿去!”这个司马衷唯一的名场面,说的就是嵇绍。

永兴之役中,晋军溃败,惠帝身陷险境,身旁的侍卫纷纷逃散。嵇绍却用身体护住司马衷,身中数十箭而亡,血染惠帝龙袍。

脱险后,侍从要为其清洗衣服,司马衷居然哭著说:“这是嵇侍中的血,不要洗它!”

其实这也能看出,歷史上的司马衷只是傻,却並不坏。

在这个藩王轮番登场、为了最高权力尔虞我诈的时代,司马衷反而是为数不多的生性纯良的人。

嵇绍不仅忠诚,他的为官之路上,也几乎都是好评,同事评价他“贤似郤缺”“不亲附恶人”,乡里认为他“有知人之明”,还是公认的“为官清廉、直言敢諫”。

司马衷在心中盘算著,如此良才,若能儘快为我所用,这一世,我未尝不能逆天改命!

这次虽然穿越到了窃国的司马氏身上,但是他的祖上,据说可真是西汉高祖刘邦的后代。

以他歷史系高材生对歷史的了解,加上前世积累下来的权谋经验,改变这五胡乱华的后世结局,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若能成功,也算是给汉家列祖列宗一个交代了!

“喔……!”

二人顿时醍醐灌顶,频频点头。

张华抚了抚鬍子,稍加回想,很快答道:

“嵇绍此人气质非凡,入仕后歷任汝阴太守、豫章內史、徐州刺史,为人清廉勤政,如今,正因长子去世而赋閒在家。”

张华自曹魏起就在朝廷任职,后又受到武帝重用,在朝廷威望甚高。

虽然现在只是担任太常虚职,但对於人才培养仍然十分关心,对於这般有才能的人才,他如数家珍,瞭然於心。

“如此正好!请二卿速速为朕请来此人,朕欲好生栽培。”

“遵旨!”二人一齐拱手。

“陛下……陛下……”殿外传来寻人的声音。

“是宦官来寻朕了。卿等快先走吧……”司马衷將自己的头髮弄散,装作还在玩闹的样子。

“陛下,微臣先行告退……陛下在宫中一定要保重,臣等定会竭尽全力,帮助陛下重掌朝堂……!”二人恭敬地拱手,向司马衷行礼。

司马衷满意地点点头。

“都说生在帝王家,半点不由人。但朕还是觉得,我命由我,不由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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