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膛微微起伏,那诗句中蕴含的、对命运与生命本质的终极叩问与悲嘆,如同最烈的酒,烧灼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感受到了共鸣,那是一种比他诗中“不信东风”的孤愤更为深沉、更为广袤的悲哀。

但在这共鸣之上,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超越、甚至被“道破天机”的震撼与无力。

他所有的“不信”与“呼唤”,在这“长恨东流”的宿命感面前,似乎都显得……有些苍白了。

他缓缓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纯粹的嘆服与欣赏。

受成长环境影响,他內心很是坚韧且心高气傲,便是对金科状元柳召轩,他都不觉得对方比自己强。

事实证明,柳召轩在场上的表现,確实一度被自己压著。

可如今他服了。

他扭头看向不远处的顾洲远,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跟自己同台赛诗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英国公世子张煜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儘管他万分不愿承认,但心底有个声音在尖叫:

这只能是顾洲远!只有他才能写出这种直击灵魂最深处的作品。

这傢伙的脑子里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怎么会有人真的文思如泉涌,永不枯竭的?!

他之前的种种算计,在这一刻又被碾得粉碎。

短暂的死寂后,是火山喷发般的譁然。

无需比较,高下已判。

投票环节几乎成了走过场。

汹涌的人潮涌向诗榜,无数的签如雪片般堆积在第八首《相见欢》之下,顷刻间便垒成了一座小山。

其余七首诗下,虽也有零散支持,但与此相比,已微不足道。

当苏文渊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揭开封存的原稿。

將那三个字书写在《相见欢》之旁时。

——顾洲远——

整个文萃阁的欢呼与沸腾,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诗魁!诗仙!”

“实至名归!当之无愧!”

“一场诗会,五首传世!千古一人!”

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顾洲远立於这荣耀的中央,承受著万千目光的膜拜,面色依旧平静。

只是心中对那位命运多舛的南唐后主,再次默默道了声谢。

之前那种微妙心虚感,此刻也没了。

该说不说,装逼的感觉还真的挺不错的。

人的脸皮果然是可以隨著时间推移而变得越来越厚的。

柳召轩与张煒,这两位同样才华横溢的才子,此刻不约而同地,向著顾洲远的方向,郑重地、心悦诚服地,躬身行了一礼。

诗会魁首,再无悬念。

新的传奇,已然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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