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里谁不知道沈记背后站著秦家,可秦家再硬也硬不过皇家,哪怕寧王再不受宠,那也是龙子龙孙。

一边朝季九作揖討饶,腰弯得比方才沈清棠行礼时深了不止三分。“季管家恕罪,咱们只是奉命行事,来查封万客来……”

话说到一半,他注意到季九的目光微微转了过来,那目光不急不厉,甚至称得上温和,却像一把没出鞘的刀,搁在那里就让人心慌。他话尾一转,硬生生又添了几个字:“几个涉嫌不合法的柜檯。”

季九点点头,面色如常,仿佛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他“哦”了一声,拖了个不长不短的尾音,然后转头看著沈清棠,语气温和:“既然沈东家要忙,我等一会儿便是。若是不介意的话,我跟著长长见识?”

他说“长长见识”三个字时,嘴角微微翘起,带著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沈清棠微微一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季管家,请。”

那笑容得体大方,不见半分諂媚,也不见半分得意。

沈逸二话不说在前头带路,靴底踩在楼板上,步子都比方才轻快了几分。走了两步,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带头官差一眼,语气客客气气的,话里却带著钉子:

“不知官爷想先封哪一家?”

带头官差苦不堪言。

他算是看明白了——秦征来了,他尚且能斡旋三分,毕竟秦征再跋扈也只是个將军府的少爷,明面上还压不住官府办案。可寧王是皇子,再不受宠也不是他一个九品芝麻官能惹得起的。人家府上管家往这儿一站,什么都不用做,光是个“寧王府”的名头就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也知道方才的犹疑让沈清棠等人不快了——那会儿他端著官架子,说话硬邦邦的,现在想想,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只得赔著笑,小心翼翼地问沈清棠:

“不知沈东家觉得哪家方便?”

那语气,跟方才判若两人。

沈清棠为难地摇摇头,表情真挚得几乎让人以为她真的在犯难:“官爷这话问的。都是我万客来的商家,我自然是哪家都不想封。只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官爷依照律例,该封哪家便封哪家。”

她说完还微微嘆了口气,像是真的无可奈何。

带头官差只得掏出他带来的令书,展开来又看了一遍,手指微微发颤。

这令书只是隨便列举了几项罪名,目的是来查封万客来。哪里能想到沈清棠不按常理出牌,只让他按照名目查封柜檯。本想著若是秦征来,他也就就势回去復命,还能卖沈家一个好——反正秦征囂张跋扈是出名的,自家上峰也发憷对上秦征,跟上头的人也好有交代。

万万没想到,秦家没来人,倒是碰见了寧王府的人。

他不傻,知道寧王府的人来不是巧合。

这京城里,消息传得比风还快。怕是这边刚动手,那边寧王府就知道了。季九往这儿一站,看似是要租柜檯,实则是把寧王府的旗號往万客来门口一插——谁要动万客来,先看看站在它身后的是谁。

带头官差攥著令书,只觉得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令书的边角都被他捏出了褶皱。他喉结滚动了一遭,终於咬牙作揖,腰弯得比方才任何一次都低:“天色已不早,寧王要柜檯自是不敢耽搁。要不诸位先忙,卑职回去找上峰再请示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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