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征说著,目光在岸边环视扫过,那些围观的人群还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火把的光映在他们脸上,一张张面孔明灭不定。

“这些围观百姓今日都听见了蒙德王子囂张的挑衅。如今沈清丹的事正闹得沸沸扬扬,两国和亲的事本就暂缓,这一闹,怕是京城百姓都不会同意你当和亲公主。”

沈清棠略一想便明白了秦征的意思,点头附和,声音里带著几分恍然:“老百姓不同意的不是『沈清棠当和亲公主』,而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当北蛮的和亲公主。”

当大环境不好时,底层百姓更容易心齐,尤其是眾怒被引燃时。

沈清丹的惨状已经像一把火,把百姓心里的不满烧得滚烫,如今再加上一个“强抢民女”的由头,那火只会烧得更旺。

沈清棠微微嘆息一声,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很快被风吹散:“但愿如此吧!”

在人均八百个心眼的京城,每个人都在算计,很难说之后会是什么走向。

她看著冰场上季宴时的身影,看著他把蒙德王子又一次摔在冰面上,看著他毫不留情地挥拳,心里五味杂陈。

一直到回去的路上,沈清棠还在想这个问题。

街上的行人比来时少了大半,许多摊位已经开始收摊了,摊主们把没卖完的货物装进麻袋,把灯笼一盏一盏地吹灭。

空气里瀰漫著鞭炮燃尽后的硫磺味,混著炭火的烟气,还有远处人家飘来的饭菜香。

沈清棠低著头,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脑子里还在转著那些弯弯绕绕的念头。

走在沈清棠身侧的季宴时瞥她一眼,欲言又止。他

的薄唇动了动,又抿上,目光在她侧脸上停留了片刻,见她没反应,便收回去。

再走几步,又瞥沈清棠一眼,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是没出声。

他攥著她的手,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试探什么。

又走了一段距离,他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气了?”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沈清棠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抬起头看著季宴时。她的目光有些涣散,像是还没从那些思绪里抽出来,愣了片刻才眨了眨眼:“什么?”

“和亲的事,生气了?”季宴时停住脚步,侧过身面对她。街边的灯笼在他身后晃动,昏黄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垂著眼看她,目光里带著几分不安,几分愧疚。

沈清棠摇头,见季宴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頜绷得紧紧的,眼底那点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她忙解释,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你上次已经给我打过预防针,我不会因为这个生气。”

“预防针?”季宴时眉头微蹙,这个词他从她嘴里听过不止一次,每次都还是觉得陌生。

“就是上次你已经跟我说过大乾、北蛮、西蒙三国有联姻的念头,还说你作为留京皇子中唯一一个大龄未婚者,必然是选项之一。”沈清棠说著,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那弧度很浅,却带著几分促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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