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杨鸣什么时候跟赵华玲说的、怎么说的,花鸡不知道。

他只知道杨鸣让他回国,其中有一件事就是接这个东西。

房间里很安静。

空调在吹,风口对著窗帘那边,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赵华玲坐到桌旁的椅子上,拿了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倒了杯水。

倒完没喝,杯子搁在手边。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

“他在那边怎么样?”

“还行。”花鸡的声音不大。“在建一个港口。”

“身体呢?”

“挺好。”

赵华玲点了一下头。

她没有再追问港口在哪里、多大规模、身边都有谁、在做什么生意。

花鸡不会说,她也不需要知道。

当年在眾兴的时候,赵华玲就是这种人,该知道的她比谁都清楚,不该知道的她从来不碰。

杨鸣身边这么多年,没有几个人能做到这一点。

花鸡也不多说。

他知道赵华玲问的不是具体信息,她就是想听一句“没事”。

听到了,够了。

安静了一会儿。

桌面上骨灰盒在棉布中间露著,檀木的顏色在窗帘漏进来的光线下发暗。

“他是要把她带过去?”赵华玲的语气很平,像是在確认一件已经知道答案的事。

“嗯。”

赵华玲没有接话。

她看著骨灰盒,目光停了一阵。

然后伸手摸了一下盒面上“杨蕊”两个字,指尖在笔画上停了一下。

指腹蹭过字的边缘,很轻。

这个盒子在赵华玲手上待了多久,花鸡不知道。

从北方的公墓取出来,存在家里,等花鸡回来之后再带到纳市,中间这段时间,赵华玲每天看著这个盒子,可能会想到什么,花鸡也不知道。

赵华玲把手收回来,拿起棉布,重新盖上去。

一层一层包好,四角扎紧。

她包得很仔细,手法和来的时候一样,布角叠得齐整,最后一下扎口的时候把布头掖进去压住。

布包推到花鸡这边。

花鸡走过去,双手把布包接过来。

分量不重,但他用两只手托著,没有夹在腋下或者单手提。

赵华玲站起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又看了一眼手錶。

来了不到四十分钟。

“我晚上的飞机,不住了。”

花鸡站在那里,手里抱著布包。

他想说留下来吃个饭再走,话到嘴边没说出来。

赵华玲来回一天,从北方飞到纳市再飞回去,就为了把这个东西亲手交到。

她不住,是不想在这个城市多留。

纳市离边境太近,停留越短越乾净。

“方青送你去机场。”

“不用。我自己打车。”赵华玲拿了自己的行李箱,拉杆拉起来。

箱子很轻,里面可能只装了换洗衣服。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告诉他,我和爸都挺好的。不用掛念。”

“好。”

赵华玲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拖箱子轮子碾在地毯上的声音很轻,几步之后变成了瓷砖地面上的咕嚕声,越来越远。

电梯到了,门开了又关上,走廊恢復了安静。

花鸡没有马上动。

他站在窗边,看见楼下赵华玲出了酒店大堂的玻璃门,站在路边,拿出手机。

等了两三分钟,一辆绿色的网约车停过来。

她拉开后门,弯腰把行李箱放进去,人跟著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车匯入路口的车流,左转,很快就看不见了。

花鸡转过身。

桌上还摆著赵华玲倒了一杯没怎么喝的水,瓶盖没拧回去。

他走过去把瓶盖拧上,水杯里的水倒进卫生间的水池。

然后他拿起布包,打开自己的双肩背包,把布包放进去。

骨灰盒不重,放进去之后背包鼓了一小块,不明显。

拉链拉上了。

花鸡拿起房卡和手机,出了房间。

下到一楼大堂退了房。

出门的时候方青已经把车挪到了门口。

花鸡拉开后门把背包放在座位上,自己坐到副驾。

“走吧。”

方青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背包,没问,发动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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