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万纳也不急。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来,等著。

杨鸣的视线从宋万纳脸上移开,看了一眼窗外,又收回来。

“宋先生,森莫港的情况你进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在建,规模不大,刚起步。”

宋万纳点了一下头。

“这个地方是我的。怎么来的不重要,但它是我的。我在这里做我的事,修码头,跑运输,做生意。”

他停了一下。

“我的事不多。往南是海,往东是山,就这么大一块地方。我不往北走,不往金边伸手,磅湛的事更跟我没关係。”

宋万纳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很稳,一直看著杨鸣。

“杨先生的意思是,井水不犯河水?”

“可以这么理解。”

宋万纳点了一下头,然后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衬衫下摆擦了一下镜片。

动作不快,擦了两下,举起来对著窗口的光看了看,又戴回去。

“杨先生说的,我听明白了。我会跟將军匯报。”

他没有当场表態,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行”。

杨鸣也没追问。

两个人坐著喝了一会儿茶,聊了几句不相干的。

金边最近的雨季来得早,磅湛那边的稻子今年收成怎么样。

宋万纳接话很自然,语气跟刚才谈正事的时候不一样,鬆了一些。

但杨鸣注意到,宋万纳聊天的时候,目光偶尔会往窗外瞟一眼。

码头上的人在干活,桩机在响,叉车在跑。

他看的不是这些。

他在看码头西侧那片高地。

那片高地的树丛里有一个暗哨,能覆盖从关卡到码头的整段路。

宋万纳不一定看到了暗哨,但他看了那个位置,说明他知道如果布防的话应该布在哪。

这个人是文官。

但不是只懂文的那种。

茶喝了三泡,太阳已经偏了。

杨鸣站起来。

“宋先生今天別赶回去了。从这里到金边,天黑之前到不了。住一晚,明天走。”

跟留林胜发时说的话几乎一样。

宋万纳站起来,点了一下头。

“那就叨扰杨先生了。”

杨鸣走到门口,对著楼下喊了一声。

“龙飞。”

刘龙飞在下面应了。

“宋先生住一晚,你安排一下。”

刘龙飞上来,带宋万纳下楼。

杨鸣回到藤椅上坐下来。

桌上宋万纳用过的茶杯还在,茶水剩了半杯。

他拿起壶给自己续了一杯,喝了一口。

宋万纳看高地那个方向的时候,杨鸣就在看他。

这个人从进港开始看了什么、没看什么、在哪里多停了一秒,刘龙飞回头会跟他说。

但有一件事不需要刘龙飞说。

洪占塔派了一个文官来,不是武將。

文官来谈的是条件,武將来谈的是打不打。

派文官,说明洪占塔已经决定了:不打。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条件。

杨鸣把凉茶喝完,站起来走到窗边。

十几分钟后,他转过身,下了楼。

调度室门开著,刘龙飞刚回来,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杨鸣走进去,拉了把椅子坐下。

“那个人,进来的时候看了什么,你跟我说说。”

刘龙飞翻到笔记本前面一页,上面画了几笔。

是一张简单的路线图,从北关卡到码头这段路,几个位置標了短线,那是宋万纳目光停留过的地方。

杨鸣看了一眼,没说话。

刘龙飞把笔记本转过来,指了两个点。

“这两个地方他看的时间最长。一个是西边棚屋区的间距。一个是上山那条路的路口。”

“高地呢?”

“我在楼下,没看见。”

杨鸣点了一下头。

“暗哨的位子不用动。他看得到看不到不重要,让他知道我们有东西就行。”

刘龙飞合上笔记本。

杨鸣站起来,拍了一下裤腿上的灰,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停了一下。

“今晚上给他吃好点。”

然后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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