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的眸子中出现了惊慌的表情，但只有一瞬间，眸中的复杂情感就迅速沉寂下去了。
“原来，你真的会忘记。”
“忘记？”陈默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这种记忆断片的感觉似曾相识，过去的数年中，他也有过几次这样的记忆断片。
又来了？
那么，这一次他丟失了什么记忆？
“你身上的伤大部分都是自己弄的。”小陈深吸一口气，“不过，你腰上的刀伤是我刺的，別怪我，你之前告诉过我要这么做。”
“嗯，你做的很好，但是效果显然不太好。”陈默拼命回忆著，但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確实这么告诉过小陈，让她在自己意识不清醒时，通过刺痛他来帮助他保持清醒。他甚至觉得，如果自己再出现记忆断片的情况，或许也能通过外界给予的疼痛，来让他记得这段记忆。
但事实是，他根本没及时醒过来，也什么都没记住。
小陈疑惑地问：“效果不是很不错吗？你本来都要晕倒了，又多撑了很长时间。”
陈默睁大双眼，里面充满了茫然。
“谭深很担心你，我去叫他。”小陈转身离开了房间。
十来分钟后，谭深独自一个人走进了病房，坐在了陈默的旁边。
“这次任务你完成得很好，尤其是收尾，很漂亮。我们还以为孩子们会受不了和你分离，从而影响到观测数据。但他们並没有，看来你的安抚让他们平静地度过了痛苦的转化期。”
陈默抬起头，看向谭深。
他知道这个人是之后接管0號避难所的研究员主管，但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和他这么熟悉了吗？
“————原本他们转化的速度会很快。”谭深的声音很轻，“但你为我们爭取到了更多的时间，能让我们详细地观察他们被扭曲时的状態。这份数据，很珍贵————我们总算弄清了021—1能够维持人类认知的原理。”
陈默什么都不记得，听到这番话后，还在认真地理解其中的內容。
“我能理解为，这次的任务很成功？”
“当然很成功，我们现在已经成功研究出了能够维持人类身份认知的一种模因，这是一个良好的开始。”
陈默瞳孔地震：“维持人类认知？那岂不是说，人类被污染后也不会被更改身份认知了？即使变成异常体，也会维持著人类的思维？”
谭深点了点头：“是的，以后如果有人被污染了，就可以用这项技术稳定住他的身份认知，那么他变成的异常体也会站在人类这一边。不过”
“不过什么？”
谭深摊了摊手：“我们的研究成果还有很多致命缺陷，还不能直接用在人类的身上。其中一个最大的缺陷就是，接受这种模因的人类，很快就会死亡，有可能在变成异常体或擬像之前就死了。
唉，毕竟是通过021研发出来的模因，人类被021入侵后，也会死亡，这个致命缺陷也被带过来了，我们还没找到办法消除这个缺陷。”
陈默问：“所以，这个研究成果还是半成品？”
“是的，半成品，我將它称为【火种模因】。”谭深推了推眼镜，有些懊恼，“我们本来是想製造出一种安全的人类锚点，就像是疫苗一样，绝大多数人都可以接种，这样即使人们被污染，也能保持人类的认知，不会精神错乱。”
“之前我们的研究进展神速，现在反而卡住了，而且我有预感，会卡很久。”
陈默陷入了深思，房间內重回寂静。
“算了，不说工作了，你不说说感想吗？”察觉到陈默一直没说话，谭深问。
“要说什么？”
“我们发现你对那些孩子有著很深的感情，我还以为你醒了之后，就想要申请回去看他们。”
陈默低下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哦，小陈说你的记忆出了一点问题。”谭深反应过来，“抱歉，我忘了。”
“我和那些孩子们的感情真的很深？”
“那当然，你看你伤成这副德行，不就是为了不能亲自带他们进入收容间？不过你当时为什么突然晕倒了？”谭深好奇地问。
“我想去看看他们。”沉思许久后，最终，陈默说。
“行，我帮你申请一下。”
两周后—
陈默站在了收容间的门口，看著里面做手工的小女孩，脑中没有任何有关她的记忆。
“你可以依次单独和他们见面，每次会面时间不能超过二十分钟。”为他开门的工作人员叮嘱道，然后將这间收容间打开了。
听到大门被打开的声音，元宝转过头来，看到陈默后，眼睛一亮。
“陈默哥哥，你终於回来看我们了！”
陈默看著元宝，但眼中隱藏著挥之不去的疑惑。
元宝衝过来，抱住了陈默的大腿。
“你上次要嚇死我了，太好了，你真的没事！”
陈默不想伤害这个孩子的感情，顺著她，抱住了她小小的身体。
“晏元宝？”陈默叫出了档案上的名字。
元宝將珍藏的摺纸小猫展示给陈默，小小的脸上满是笑意。
“你看！陈默哥哥，你看，我有好好地保护它。”
陈默看到摺纸，心中瞭然，他记得档案上写过，这个孩子很喜欢摺纸。或者说，类似摺纸这种做手工的行为就是她確定身份的重要锚点。
“这只小猫折得真好，是你叠的吗？”陈默下意识问。
元宝的身体僵住了，她抬起头，仿佛第一次认真地看著陈默。
她的眼睛没有高光，如同一片幽深的深潭，映入了陈默的眸中。
“你不是他————”元宝的眼中出现了泪水，“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是因为我变了，所以才没有资格见到你吗？”
陈默微微睁大了双眼：“如果你要见的人是陈默，那么我的確就是他。我失忆了，忘记了很多事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重新认识。”
“你不是————你不是————”元宝挣扎著从陈默身上跳下来。“我会继续等下去的。”
元宝的脸上出现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霜，躲到了房间的角落，不再说话了。
外面的工作人员很无奈，走了进来：“抱歉，牠们的情绪有时候不太稳定，即使牠们长得像之前那个人，但从本质上来说，牠们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陈默道：“没关係，我只是有一些疑惑。”
工作人员说：“不要放在心上，我带你走吧，还有几个孩子没有去看。”
陈默沉思著，然后回答：“不用了，其他的孩子我不打算去见了。”
“是吗？这样对你们都好。”工作人员鬆了一口气。“说实话，我们作为人类，来照顾牠们，局限性非常大，而且对我们来说也並不安全。听说过一阵子，总部那边会开发一种机器人，也许它可以代替我们的工作。”
“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陈默露出微笑，“那么，接下来带我离开这里吧。”
收容间內，齐子墨坐在地上，似乎察觉到了隔壁的情况。
他低下头，纸青蛙在掌心静静的躺著。
“还要继续等，是吗？哦哦哦，我明白了，等待本身，也是我们的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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