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耳的世界,变成了一片被薄纱笼罩的战场,姚永忠学会了与这个半聋的自己共处,更学会了一套精密的“偽装术”。

在学校,他是靠窗那一列的第三个座位——左边是墙,右边是过道,这样,老师讲课的声音和大部分同学的討论,都能从左耳清晰地涌入。

当右边的同学找他说话时,他会很自然地侧过身,右手托腮,肘部撑在桌上,指尖似有若无地搭在右耳廓上。

这个姿势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倾听,实际上,他的拇指正轻轻压著耳屏,让右耳道变得更狭窄,同时左耳完全转向声源,靠著口型和捕捉到的只言片语,他总能八九不离十地接上话茬。

好在过了一段时间,右耳逐渐恢復了一点点听力,只是伴隨著严重的耳鸣,成了他忠实的、恼人的背景音,时高时低,永无休止。

姚永忠把秘密保守得很好,父母只以为他最近“沉稳了些”,老师觉得他“听课更专注了”(因为总朝著讲台方向侧头),只有蔡卫东偶尔投来探究的目光,但他会用一个含糊理由搪塞过去。

他把所有的忐忑、对听力能否继续恢復的期盼,以及耳鸣带来的烦躁,都锁进了日记本和夜深人静时右耳紧贴的枕头里。

周三的早晨,班主任齐峰老师领著一位女生走进了教室,细碎的交谈声瞬间低了下去。

“同学们,这是转学来的章瑛同学,以后就是我们班集体的一员了,大家欢迎!”

姚永忠隨著大家抬手鼓掌,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一般,落在讲台旁那个身影上。

章瑛穿著合身的浅蓝色衬衫,扎著清爽的马尾,额前有几缕柔软的碎发,和班上其他女生相比,她的皮肤白皙得多、容顏也漂亮得多,眼神清澈,带著一点初来乍到的羞涩。

简单地自我介绍时,声音不高,却清亮悦耳,像溪水流过鹅卵石。

姚永忠感到自己沉闷的右耳,似乎竭力想捕捉她的声音,带来一阵轻微的、异样的悸动。

章瑛被安排坐在姚永忠斜前方隔一个座位的位置,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她小半边侧脸。

她似乎不太爱说话,下课也常常安静地坐在位子上看书,那是一本包著牛皮纸封面的书,看不出名字,有男生凑过去试图搭话,她也只是礼貌地简短回答,並不多言。

这种安静和略带疏离的气质,在姚永忠看来,却有一种特別的吸引力。

他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用余光留意她的一举一动,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他心底极隱蔽的角落滋生。

姚永忠不敢承认,甚至不敢仔细去想那是什么,只是觉得,注视那个安静的背影,能让他暂时忘记右耳的烦恼。

这天下午,天色毫无徵兆地阴沉下来,远处传来闷雷滚动的声音,像巨兽在云层后咆哮。

教室里的光线迅速变暗,老师不得不提前开了灯,狂风开始呼啸,卷著沙土和碎纸片拍打著窗户,发出“啪啪”的响声。

终於,在放学铃声响起前,积蓄已久的力量轰然倾泻,一道刺眼的闪电撕裂天幕,紧隨其后的炸雷仿佛就在屋顶爆开,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黄豆大的雨点以万钧之势砸落下来。

同学们挤在走廊里,望著门外瀑布般的雨水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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