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两位县上的大佬,全程基本都是听陈春年哗哗,手底下『刷刷刷”的记录个不停。
陈春年早早就做好了各种筹划,包括建厂,生產,销售,以及后续的『售后服务”,基本上做到了滴水不漏。
林老大、梁老二算是终於听明白了。
原来,陈春年要建的这个『ccn野狼摩托车厂』,实际上就一大型的组装车间。
摩托车组装完成后,贴牌,销售,售后服务—这一套玩法,让两个大佬心里头七上八下的,真没什么底气了。
“春年,我想问一句。”
一个多小时后,趁著陈肥肠喝茶抽菸休息的空挡,梁老二皱眉问道:“咱为什么不乾脆建一个真正的摩托车厂?”
林老大也是一脸的困惑。
陈春年一伸手:“一套生產线,最少得5000万,加上配套设施,农行先给我贷款8000万吧。”
两个县上大佬闭嘴了。
以红寧县的底子,不要说农行贷款8000万,就是每年100万的贴息贷款,都是他们两个人求爷爷告奶奶才爭取到手的“咱们得解放思想啊。”
陈春年套用了一句官腔,道:“我已经和甘省那边的李老爷子谈妥,兰州城的兰拖厂,轴承厂,还有兰空、兰飞、504等军转民的厂子,负责给咱们加工摩托车配件,等於给那些厂子下了订单,让他们赚加工费,算是盘活那边的厂子。”
“还有长安城的几个厂子,我这几天正在联繫,让他们也代加工一些配件。”
“所有的配件集中起来,咱们红寧县进行组装,掛牌,销售,这其实是第一步。”
“接下来,咱们的红翔技校也盘活了。”
“摩托车上赚的是辛苦费,明面上钱很多,一台摩托车动輒两三千、三五千,实际上,真要算一笔帐,除了税收、养一大群工人,剩不下多少利润。”
“咱们的利润空间,主要在售后服务这一块———”
听著陈肥肠巴拉巴拉,林老大、梁老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好不容易弄一个摩托车厂,结果,让陈肥肠这傢伙算一帐,好像还真不怎么赚钱?
反而是售后服务很赚钱?
这里头的弯弯绕,想不通啊梁老二是大学生,读书多,眼界也有,却还是忍不住再问一句:“春年,你说的售后服务、咋赚钱?”
陈春年很耐心的解释,说接下来的几年、十几年,摩托车將会大面积普及,
尤其是在一些山区,摩托车的適用性远远超过汽车。
所以,接下来一二十年间,摩托车將会成为代替自行车的一个『阳光產业”。
眼下来说,曰本,美利坚,德意志,法兰西,英吉利,韩棒子,乃至老苏那边,都在想尽一切办法往咱中国卖摩托车。
国內一些军转民企业,已经开始生產国產摩托车。
这种情况,將会越演越烈,不出三五年,摩托车市场的竞爭將会进入白热化阶段,绝对能打出脑浆子。
所以,咱们的ccn野狼摩托车,立足西北,面向全国,横扫东南亚,独霸亚非拉—
自然不可能。
“所以。”
陈春年喝一口茶水,摇头苦笑:“既然是组装货,就得有组装货的觉悟,先赚了这一大波热钱再说。”
“至於说售后服务赚钱,是真的很赚钱,不过,可能对於咱县上的財政收入影响不大。”
“因为,售后服务的钱,主要会让咱红翔技校培养的汽车修理工赚取——”
林老大、梁老二听了陈春年的一番分析,沉默良久。
“只要能让年轻人有一口热乎饭,能让他们赚钱,养家餬口,县上財政算个球!”
林老大终於开口了。
他慢慢吸著烟,淡蓝色的烟雾裊裊升起,笼罩了老革命的大黑脸,熏得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的意思,全力以赴。”
梁老二微微点头:“好。”
两个县上大佬起身,立刻分头行动,
陈春年则开了车,先出了西关,直来到自家的砂场和鱼塘,並给独门小院的老头儿老太太们,带去了节日的问候。
“罗伯伯,发呆吶?”
刚一进小院,就看见罗奇老爷子坐在葡萄架下,抽著烟锅子,仰面向天,看上去就很是悲伤。
“呀,小年回来啦!”
听见陈春年的声音,老爷子一个激灵就起来了,咧嘴笑著,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烤瓷牙。
有钱了,真特么的好。
罗小虎前段日子回来过一趟,带著老爷子去了一趟长安城,给他补了一口烤瓷牙,据说掉了一千多块钱。
陈春年丟过去一根红塔山,嘿嘿笑著:“罗伯伯,听说你跟南关的赵淑兰赵阿姨关係不错,上手了没?”
罗奇老爷子的一张老脸,腾一下就变得黑中带红,额头和脖子的血管和青筋都开始突突了。
“哪个狗日的造谣?”
老爷子梗著脖子,破口大骂:“老子孤身二十几年,机修厂好几个妇人想跟我搭伙过日子,老子都没有答应,,就她赵淑兰?”
“她有什么好?”
“年轻时候还行,白净,胸大,屁股大,腰身还不错,现在都多大年纪了?”
“喊,老子是见她儿女不在身边,一个人孤零零的可怜,就送了她几次卤肥肠,她还到处造谣,说我罗奇贼心不死,老了老了,还惦记著她那一亩三分地...."
陈春年哈哈大笑。
哎,人都说老人孩子,这人年纪大了,其实就跟孩子一样了。
他也是听说了亿点点老爷子的『緋闻往事”,忍不住开口诈他一句。
结果,不分辨还好,这一开口分辨,老爷子就把他和赵淑兰赵阿姨之间的『姦情』给暴露了。
“罗奇!”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娇斥:“谁造你谣了?啊?谁造你谣了?
今儿给我把话说清楚!”
进来一位年近六旬的阿姨,白白胖胖,的確良上衣,劳动布裤子,梳洗的乾净利落。
哎,別说,还挺俊呢。
罗奇老爷子一声不,猫著腰就往屋里钻,简直就像米老鼠见了猫耳娘。
那阿姨冷笑一声,混不理踩落荒而逃的罗奇,而是转头看向陈春年,突然笑眯了眼:“小年回来啦?”
陈春年咧嘴笑著:“嗯吶。”
“赵阿姨好。”
来的妇人自然是传说中的赵淑兰,家在赵家巷,就在陈春年家老宅隔壁巷子,算是小半个邻居。
她先后嫁了三次人,剋死了三个男人,生了九个闺女,號称『九朵金』,
其中最小的两个姑娘跟陈春年差不多大,还是初中同学。
所以,彼此之间倒也熟识。
“小年,听说你把你妈接去北平城了?”赵阿姨过来抹身坐下,笑问。
陈春年点头:“我媳妇快生了,那边的医院条件稍微好一点。”
赵淑兰『哎”一声,指桑骂槐:“哎,果然生了儿子就是好啊,瞧瞧,瞧瞧你赵阿姨,生了九个赔钱货,嫁了人,一个个的躲著不见人。”
“好不容易遇到个对我好的男人,阿姨想著,这一辈子乾脆再嫁一次人吧。”
“反正这世上的妇人啊,嫁一次人是嫁,嫁三次五次也是嫁,又不是黄大闺女了。”
“那个男人有贼心没贼胆,送我几次卤肥肠,帮我扛几次面袋子,磕磕巴巴说要跟我好。”
“我说行啊,你娶我啊。”
“那老贼刚开始答应的好好的,说一定对我好,一定会娶我,结果倒好,我把话说开,他反而就躲著不见人了—”
赵淑兰阿姨说得面不改色。
陈春年听得哈哈大笑。
独门小院其他几个屋的老人纷纷出门,每人搬一个小板凳,有的端一杯茶,
有的端一盘西瓜。
就连乔老五的瞎眼老娘,也挣扎著,摸索出门,就靠墙蹲在屋檐下,豁著几颗牙,无声而笑。
唯有罗奇没敢露面,就在自己屋,伸长了脖子,鬼迷日眼的向外张望著、窥探著。
“赵阿姨,你真想嫁给我罗伯伯吗?”
陈春年笑问一句。
赵淑兰阿姨嘆一口气,一脸的幽怨:“小年,不瞒你说,我是真想嫁,妇人接近六十岁,就一堆烂肉,一包土,一簸箕填炕的灰。”
“我九个闺女,一个都指望不上,我找罗奇这老鬼,还不是老了老了找一个靠得住的老伴儿嘛。”
“说是嫁,其实,就是我想搬过来跟他搭伙过日子,啥仪式都不要———"
西北小城的人普遍封建,能如此这般大大方方说『找老伴儿』的,满县城估计都没几个。
这位赵阿姨不简单吶。
陈春年鼓著俩大眼珠子,很认真的盯著这妇人好几秒钟,突然问一句:“赵阿姨,您为什么非要找罗老头儿?”
赵淑兰阿姨想都不想:“因为他可靠,五个儿子有出息。”
“还有。”
赵阿姨难得一见的扭捏一下下,突然涨红了脸:“不怕你们笑话,我这嫁了三次汉的破鞋婆娘,啥样儿的男人没见过?呸,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老色批!”
“唯有罗奇这老鬼,帮我扛了几次面袋子,我让他进屋洗了一把脸、喝一口水,他都没敢占我便宜,不像其他老不死的,有事没事就往人身上蹭。”
“呸,不要脸的东西————·
独门小院里,老人们轰然而笑。
陈春年也跟著笑了几声,大手一挥:“好了,这事儿我做主了,今儿是个好日子,赵阿姨,您就跟我罗伯伯入洞房吧。”
他大踏步出门,一脚油门来到供销社大商店,二话不说买买买。
顺道去了一趟美食一条街,给罗三虎、罗四虎打一声招呼,让他弟兄在对面的馆子里订了几桌酒席。
尔后,他文回了一次家,给老岳丈姜先生打一声招呼,便再一次回到西门外的独门小院。
哟嘴,可以啊。
就这一会儿功夫,几个老头儿老太太就开始动手布置,庭院洒扫一遍,门窗擦洗一次,而且,大家都换上了一身新衣裳。
“来来来,哪个老太太手巧,会剪喜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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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春年提进来几个尿素袋子,找出一卷红纸笑问一声。
赵淑兰阿姨笑眯了眼,恬不知耻的说道:“我会我会,我手巧的很,不但会剪双喜字,还会剪鸳鸯戏水!”
陈春年將一大堆东西交给赵阿姨,笑嘻嘻喊了一声『新媳妇、还不给我这大媒人点菸”。
赵阿姨进屋拿了半包烟、一盒火柴,还真双手敬过来一根烟:“小年,谢谢你。”
话一出口,妇人的眼圈就湿润了。
紧接著,她泪如雨下,哽咽著说不成话,却还在那里嘟囊个不停:“杀千刀的罗奇,十几年前就说他稀罕我,那时节,姨还年轻。”
“姨就等啊等。”
“小年你看,姨现在都老成啥样子了?姨从四十多岁,等到快六十了,呜呜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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