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守门把风的一名混子,上下打量著刘二狗子,一脸的嫌弃:“刘二狗子,你特么找死?”

“二爷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你现在欠著我们家二爷一万多块钱,今儿是第一天,再有29天,就该还第一笔1050块钱了。”

“还不滚出去弄钱!”

刘二狗子沉默一下,低声说道:“刘强强,再怎么说,我还是你二叔·你就通融一下,进去给二爷说一声,我真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当面说。”

“比一万块钱重要太多了。”他补充一句。

刘强强上下看著自己的这位『二叔”,倒也有些拿捏不准了:“你等一下。”

说著,刘强强抹身进了屋,走到吧檯旁边,给那位吧檯后面的小妇人嘀嘀咕咕说了几句什么。

一边说,他还一边拿眼晴的余光瞄著大门口的刘二狗子。

十几分钟后。

就在刘二狗子彻底绝望,打算离开阎二爷家时,他那位远方侄子刘强强出来了。

“走吧,我带你去见二爷。”

刘强强低声说一句,並对黑暗处叮嘱一句『我先下去一下、你们把好门』,

便领著刘二狗子绕到院子后面。

在一个很普通的屋里,刘二狗子见到了阎二爷。

一进门,他“噗通”一声双膝跪地,瞬间入戏,开始了眼镜、条子几个人为他精心设计的『台词”。

“二爷,现如今,我刘二狗子家破人亡,就一条不值钱的烂命。”

“这一次欠二爷您一万多块钱,我根本就还不上,真的二爷,就算你把我剁成馅儿弄成包子,也卖不了几个钱啊二爷。”

..

逼逼叻叻一阵说。

阎二爷的脸色始终阴沉,斯文,金丝眼镜后面的两只眼睛没有任何波动,就像一条没得感情的毒蛇。

“所以呢?”

他突然开口:“刘二狗子,你说这么多废话,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刘二狗子咬牙切齿好几下,终於说出自己的此行的目的:“二爷,我这一条烂命不值钱,所以,我愿意为二爷做任何事情!”

“只要能顶掉那一万块钱的帐,二爷您让我干什么都行!”

阎二爷“哦”了一声,笑了。

他那白净、帅气而斯文的脸上,露出一抹颇为玩味的笑意:“听说,你为了给张烂弄钱,连死人墓都挖过?”

刘二狗子苦涩一笑:“为了活著,为了不让那个畜生往死里折磨我,我连屎都吃过.

阎二爷呵呵呵笑了。

他点了一根雪茄,慢条斯理吸了几口,隨手递给刘二狗子:“给,抽几口烟,顺顺气儿。”

刘二狗子双手接过那一根雪茄,毫不犹豫的塞嘴里,猛吸一大口:“二爷,

谢谢!”

阎二爷站起身,活动著筋骨,不置可否的说了一句『北关的巴子咋还没死啊”。

说话间,他走出那间屋,头都不回的走远了。

刘二狗子一脸的茫然:“二爷、二爷—-您还没说让我干什么脏活儿啊。”

旋即。

他跪在地上,慢慢吸著那一根雪茄,陷入了沉思:『二爷临走前,说了一句巴子咋还没死什么意思?『

难道说、他的脏活儿,就是让巴子去死?

“巴子!”

“狗日的巴子,出老千骗了老子那么多钱,弄死狗日的也不亏啊——

1983年9月15日,癸亥金猪,农历八月初九。

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

黄昏时分。

北关大街一带炊烟裊裊,家家户户到了晚饭时节,简陋而破败的小巷里,到处都是半大小子、丫头片子。

一些个妇人,单手叉腰,亮开了嗓门,喊著自家活兽的乳名,召集他们归家吃饭。

一些个男人,早早端了饭碗,就蹲在巷子里吹牛逼、飆黄腔、开玩笑,晞哩呼嚕的吃著饭。

一些个孩童。

初秋的黄昏,天气极好,不冷也不热,是西北一带黄土高原深处最好的一段日子。

孩童们都快要玩疯了。

他们三五成群,或者几十人成群,在小巷里疯狂玩耍,大呼小叫,一个个的汗流瀆背,黑不拉几的,宛如一群一群的野狗野猫。

男孩子像小脏狗。

丫头片子像小脏猫·—..他们玩的太疯,对於自家老娘的高声大嗓,根本就听不见,紧著时间的疯玩、疯跑、疯叫。

至於说回家晚了,迟了,其实没关係啊。

反正回家后,绝大多数熊孩子都要挨揍,还不如玩一个痛快了,回家领受那一份来自暴躁老父亲、暴躁老母亲的关爱吧!

刘二狗子穿一身劳动布衣服,戴一顶旧军帽,將帽檐压低,遮住大半截脸,

免得让人认出来。

穿过大街小巷时。

他突然就哭了。

曾经,他也这么疯玩过,也这么端著饭碗,蹲在巷子里与街坊邻居们吹牛逼、飆黄腔。

如今,他什么都没有了。

老刘家的荣耀、富足和春风得意,隨著哥哥刘援朝的倒塌,从此一去不返了而今的刘二狗子,就是一条丧家之犬啊—.-他抬头看一看西面的天空,晞嘘一下。

弄死一个巴子,就能顶一万多块钱!

这一笔买卖,想想、想想好像还划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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