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的缝隙里卡著根髮丝,发质柔软,是女子的。柳氏將髮丝放在显微镜下,发现上面沾著点谷糠,和泉底谷种的糠皮完全一致。“是淑妃的人。”她突然明白,“当年淑妃发现凤主在西域种鬼稻,就派人来查,这女子就是她的暗线,一直守著泉眼,等著有人能解开这秘密。”
王院判的医帐里,果然藏著本淑妃的手札。手札里记录著她在北邙山试种“桂谷”的经过,说这种穀子能改良土壤,让鬼稻无法生长。最后一页画著张地图,標註著西域鬼稻田的位置,每个位置旁都画著朵桂,旁边写著“纸灰引谷,谷生,驱鬼”。
“所以她才烧纸。”苏明轩指著地图上的桂,“桑皮纸混著桂谷的穗粒烧,纸灰飘到哪里,谷种就能在哪里发芽,长出的桂能驱散鬼稻的孢子。”
他们按著地图找到当年的鬼稻田,果然在土里挖出了桂谷的根须,盘根错节,把鬼稻的根系完全包裹住,像层绿色的网。根须上还粘著些烧尽的纸灰,与守仓老汉看到的一模一样。
“淑妃当年没做完的事,我们替她做完。”柳氏让人在这里补种桂谷,浇上泉眼的水。穀苗破土的瞬间,周围的积雪竟融化了大半,露出底下黑黝黝的土地,散发出淡淡的桂香。
夜里,守仓的老汉又看见那女子在穀仓前烧纸,这次他没出声,只是悄悄往纸堆里加了把新谷。女子似乎笑了,转身时,仓门的影子里,竟多出个模糊的轮廓,像个穿著龙袍的男子,正弯腰往谷堆里撒著什么——是粒泛著金光的谷种,落地就长出片小小的稻禾,穗粒上的西域缩影里,多了个中原的宫殿。
“是圣上?”老汉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影子已经消失了,只有纸灰在谷堆上飘,像无数金色的蝴蝶。
苏明轩把淑妃的手札呈给圣上时,圣上正坐在御园的暖房里,看著盆桂谷发呆。“这穀子,朕小时候见过。”圣上的手指拂过穗粒,“母妃总说,等天下太平了,就把北邙山的桂谷种遍西域,让那里的人不用再打仗。”
暖房的窗台上,摆著个小小的玉仓,是于闐送来的仿製品,里面装著从西域带回的新谷。圣上拿起一粒谷种,放在手心里,谷种在他掌心慢慢发芽,长出朵小小的桂,香气瀰漫了整个暖房。
“告诉西域的人,”圣上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明年春天,朕派最好的农官去,教他们种桂谷。”
消息传到西域时,守仓的老汉正在穀仓前立了块石碑,上面刻著:“故影不逝,因谷生香”。碑旁种著株桂谷,穗粒在冬阳下泛著金光,纸灰落在谷叶上,竟慢慢融进叶脉里,像给穀苗添了层养分。
柳氏站在泉眼边,看著水面映出的倒影——她的影子旁,站著淑妃,站著针娘,站著那个烧纸的女子,每个人手里都捧著粒谷种,微笑著往泉眼里撒。泉水翻涌,带著无数谷种往远处流去,流过龟兹的沙漠,流过焉耆的绿洲,流过乌孙的草原,在每个穀仓前都长出株小小的桂谷。
守仓的老汉说,那夜之后,再也没见过烧纸的女子。只是每个粮仓的谷堆上,总在清晨结著层薄薄的霜,霜的形状像极了桂,太阳一晒就化成水,渗进穀粒里,让新米带著淡淡的甜香。
“是故往的人在护著我们呢。”老汉对著谷堆笑,手里的旱菸杆上,掛著串桂谷的干穗,在风中轻轻摇晃,像串小小的铃鐺,摇响了冬夜,也摇来了春天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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