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光再次出现了。
直到此刻,丹尼尔才意识到那是什么。
泪水。
然而,不等他细想,男人却突然出声了:“我责怪了她整整二十一年。”
丹尼尔再次愣住了。
男人的开场白很奇特。
没有逻辑。
也没给他留下任何反应的时间。
“整整二十一年。我一直以为是她毁了一切。”
“以为是她的思想、她的朋友、她的选择害死了你。然后又害死了她自己。”
“我那时只是个孩子,拼命想找个地方宣泄愤怒。”
“你不在,没人告诉我该怎么活下去。我回不去了。我没有家了。”
男人说的很慢。慢得不正常。
就像个沉默半生的人,决定把自己剖开,袒露皮囊下的灵魂。
“而今天,我在雅加达看到了你。”
“你和越南人合作,和印尼人合作。”
“那些你从未告诉过我的事,那些你假装不存在的事,那些你让我以为你只是个分析员的事。”
<div>
“你让我活在一个虚假的故事里。”
“你让我背负这个谎言二十一年。”
“我现在终於站到你面前。我应该生气。我应该一枪打在你的腿上,逼问你还隱瞒了什么。”
“可我做不到。
“所有的痛苦都...消失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它就这么崩塌了,好像一切都不重要了。”
“好像我不再在乎谁做了什么,谁背叛了谁,她有没有和他们接触过,你有没有做过交易。”
丹尼尔听著男人前言不搭后语的倾诉,顿时下了判断。
创伤受害者。情绪破裂。高度不稳定。
持枪。极危险。必须小心。
可紧接著,他又看到了泪水。阳光下的泪水。
原来男人真的在哭泣。
可他的表情为什么无比平静。
“因为我很想你。我是如此的想念你。”
“这是我仅存的念头了。”
“二十一年过去了。我唯一不变的想法就是如果我能再见到你,也许我內心深处的痛苦就能停止燃烧。”
“如今你奇蹟般出现。和我呼吸著同样的空气。
“你认不出我。你是个铁石心肠的人。”
“可要问我究竟是谁,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不会相信的。”
“我的身体里流著你的血。”
“你塑造了我。”
“我就是从你来的。”
“我不知道还能对你说什么。我没有別的语言了。”
这时,丹尼尔察觉到男人的语速在逐渐变快。
而他就那么紧盯著自己,似乎一瞬也没眨过。
“我这辈子梦寐以求的场景近在咫尺,脑海里却不断迴响著你从前说过的蠢话。”
“关於不要躲避自己的骨肉,好像是出自《以赛亚书》,关於麵包、飢饿和把人带回家。”
“我心想这他妈的真是太讽刺了。”
“我已经飢饿了二十一年,我已经流浪了二十一年。”
“你就在这里,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能让你看见我。”
“哪怕只一眼,看看我这个人。”
“不是那个威胁。不是那个陌生人。不是那个拿枪的疯子。”
“而是我。只有我。”
男人不再说话了。
房间安静到连风扇的转动都变得遥远。
街道仍然嘈杂。
窗外,摩托车飞驰而过,各种叫卖声络绎不绝。
丹尼尔明知不对,还是忍不住仔细端详起了眼前的男人。
亚洲人。
三十岁往上。
无论是长相还是岁数都不合理。
“..好。我听见你了。”
於是,他放缓语速,让自己听起来没有攻击性。
<div>
“你现在是安全的。没人会伤害你。”
“让我们一步一步来。”丹尼尔抬起双手,掌心向外。
“你想说什么,就继续。我不会打断你。好吗?”
对於典型的心理战话术,男人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目光依旧长久地停留在丹尼尔身上。
十秒。二十秒。
一分钟。两分钟。
那是一种怎样的凝视。
疲惫、悲伤、太多复杂的情绪藏在其中让人试图逃避。
“.——.我就在这里。”
丹尼尔咽了口唾沫,儘量让自己的姿势不变。
“不用急。慢慢来。”
风扇转过一圈又一圈。光影晃动。
三分钟。五分钟。
或许足足过去了半个世纪。
到最后,男人开口了。
“这是个错误。”他轻声说。
“忘了我。”
“把今天的遭遇匯报给反情报部门。”
男人从椅子上站起来,將手枪揣进兜里。
丹尼尔闻言差点维持不住自己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只见男人匆匆转过拐角,抬手推开大门。
之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一言不发。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