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甚好。替我谢过六长老。”

引路弟子应是,又道:“若无別的吩咐,弟子就先退下了。”

院门无声合拢,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如水纹漾开,將內外隔绝。

她走到床铺边,伸手触摸。

果然,那丝暖意並非错觉,是来自於床榻下方铺设的某种火属性暖玉,温和而不燥烈,恰好中和了此处过於浓郁的阴寒水灵气。

阴氏,倒是用了心。

陆逢时就在这玄冰院中,一住便是三个月。

这三个月,金丹稳定修復,她的修为也恢復了大半。

六月初十这日,许久未见的六长老传音给她,说裴之砚醒了。

她已与他神魂羈绊,裴之砚的情况,她其实感觉到了。

陆逢时结束周天,起身时衣袖带翻了榻边一枚玉简。

是昨日从藏经楼借出,尚未归还的《北海地脉志》。

她未曾瞥一眼,径直出门。

院外引路的弟子已候著。

三个月,足够她熟悉从玄冰院到暖玉髓眼这条百丈冰廊的每一处转折。

廊壁幽蓝,映著她快步而过的素白身影。

洞窟內,暖玉髓眼的光晕比往常更凝实几分。

裴之砚躺在玉台上,双眼半睁,瞳孔涣散,正对著穹顶某处虚空。

胸膛起伏微弱,但確確实实是醒著的姿態。

六长老守在三步外,指尖悬著一缕水蓝灵力,正缓缓渗入他太阳穴。

“神魂初定,如风中残烛。你直接与他说话。”

陆逢时在玉台边站定,闭目凝神,將一道浸满月华之力的温和意念顺著羈绊送去:“砚郎!”

玉台上的人浑身一震。

涣散的目光猛地凝聚,倏地转向她。

那双总是沉静深邃的眼,此刻只剩下全然的茫然,以及茫然底下汹涌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震动。

“阿…时!”

“是我。”

陆逢时俯身,伸手握住他冰冷的手。

触感真实,他手指痉挛般反握,力道虚弱却执拗。

“你睡了很久。”

裴之砚忽然眼泪就掉了下来,眼睛一刻也不曾离开眼前的人。

天知道,他有多想念她。

他的坚强,都是装给外人看的。

如果,这次来北海,不能安然地將她带回去,他知道自己是撑不住的。

即便为了川儿,他不会轻生,但再也不会是他自己了。

陆逢时眼眶也发胀,但怕伤到裴之砚,只得轻声安慰:“都过去了,我们都熬过来了。”

裴之砚盯著她,胸膛剧烈起伏几下,终究缓缓平復。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开始打量她,目光从她苍白的脸,移到交握的手,再移向周围朦朧的暖玉光晕和六长老的身影。

他们都活下来了,真好。

“林师兄他们……”

“我醒来后,他们便告辞了,也让卫副司主回到边境驛馆等候。”

这次在晦明渊,他们也著实待了不少时日。

也不好让他们一直等著。

可能是陆逢时状態恢復不错,醒来后的裴之砚状態,也肉眼可见的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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