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也下了一整天,没停过。

忙活完超市闭店的收尾事宜,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雪势渐渐缓了下来,天地间一片素白,脚下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孙涛锁好超市大门,一溜小跑地上了那辆白色伏尔加轿车,坐在了副驾驶——

位。后排还坐著秦大伟和陈永发,隨后,李哲启动了汽车。

半小时后,车子开到了东四胡同附近。

这家烤肉店是孙涛介绍的,据说也是家老字號,他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路帮著带路。

很快,汽车就停在了目的地——“老bj炙子烤肉”饭馆门口。

这家店面积不大,但里头早已坐得满满当当,烟火气十足。

店面是老式的青砖灰瓦,门口掛著红漆木牌,上面的“老bj炙子烤肉”几个字透著股年头感,推门进去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混著炭火的焦香,直往鼻子里钻。

四人下了车,李哲绕到车后,从后备箱里拎出两瓶茅台酒。

孙涛早就提前预定好了包间,几人刚走进店里,就有服务员迎了上来,领著他们穿过闹哄哄的大堂,往里面的包间走去。

大堂里每张桌子都围满了人,中间的炙子烧得滚烫,肉片放上去“滋滋”作响,油脂顺著炙子的纹路往下滴,溅起细小的火星。

食客们的谈笑声、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满是市井的鲜活热闹。

进了包间,服务员麻利地摆上碗筷、蒜泥、酱油、辣椒油,又端来一壶冒著热气的热茶:“几位,先暖暖身子,您提前点的菜马上就上。”

孙涛笑著道谢,拿起茶壶给眾人一一倒满茶水。

这边李哲拧开一瓶茅台的盖子,醇厚的酒香瞬间漫了开来,秦大伟赶忙接过去,给四个酒杯都斟得满满当当。

李哲端起酒杯,笑著提议:“来,大傢伙儿先干一杯!”

“咳!”刚喝了一口,孙涛就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带著点新奇又有些拘谨地说,“李总,这就是茅台啊?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喝。”

李哲笑了笑:“去年这个时候,我也是头一回喝。以后咱们的事业越来越好,往后有的是机会,大家敞开了喝!”

正说著,服务员端著几盘切好的烤肉和配菜走了进来,一一介绍:“这是您点的牛上脑、羊肋条、羊里脊、羊腰,还有酸菜和洋葱,都是烤著吃的绝配。”

说著就想拿起夹子帮他们烤肉,李哲摆了摆手谢绝了:“不用麻烦了,我们自己来就行。”服务员应了声“好嘞”,就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包间门。

四人围坐在炙子旁,自己动手翻烤著肉片,炭火的温度烘得人浑身暖和。

肉片烤得外焦里嫩,裹上一层蒜泥和辣椒油,塞进嘴里满口喷香,再配上一口醇厚的茅台,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

外面还飘著细碎的小雪,包间里却暖意融融,几人边喝酒、边吃肉、边聊天,场面热热闹闹的。

喝到兴头上,孙涛率先站起身,端起酒杯对著李总,眼眶有点发红:“李哥,我敬你一杯!去年我还只是菜市场里卖菜的穷小子,跟著你干之后,我先管了蔬菜店,现在又成了超市的副经理。

我这日子能有这么大的变化,全靠您!这份情我记一辈子!”说完,他仰起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秦大伟也跟著站起身,端起酒杯:“李总,我也敬你一杯。当初我从供销社被迫离职,心里又慌又迷茫,是你给了我经理的工作,让我重新有了盼头。

这份恩我也记著,以后你指哪我打哪!”说完也干了杯中的酒。

陈永发紧跟著起身,举著酒杯诚恳地说:“李总,我也敬你。您给我介绍了三个装修的活,让我赚了不少。也盼著你超市多开新店,到时候装修的活儿还能想著我,咱们接著合作!”

李总看著三人真诚的模样,心里也暖暖的,站起身一一回应,杯里的酒来者不拒,全都喝了下去。

酒过三巡,秦大伟和孙涛开始畅想起未来,说著以后要多开几家超市分店,把供销社的生意都抢过来。

李哲笑著点头:“会有那一天的。只要咱们兄弟齐心,好好干,別说一家分店,以后开十家、二十家,都不是问题!”

四人再次端起酒杯,碰在一起,酒液溅起小小的水。

窗外雪落无声,屋內暖意融融,炙子上的肉香飘得很远,混著几人的笑声,在雪夜的胡同里,久久不散。

夜晚。

杨马村,马长河家。

东屋的炕上,小女儿马盼弟和刚满半岁的儿子蜷缩在被褥里,呼吸均匀,已经睡熟了。

马长河坐在炕梢,脊背微微佝僂著,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神发直,不知在琢磨些什么。房顶的灯光闪了闪,映得他脸上的沟壑更显深邃。

帘子被轻轻掀开,王慧兰端著一盆洗脚水走进来。她把水盆放在炕前的地上,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孩子:“他爹,洗脚了。”

马长河没应声,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保持著刚才的姿势。

王慧兰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腿,语气稍重了些:“老马!我跟你说话呢。

“领导,好!”

马长河猛地从炕上弹了起来,身体站的笔直,声音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发颤,嚇得王慧兰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布巾都掉在了地上。

“长河,你咋的了?”王慧兰弯腰捡起布巾,看著丈夫煞白的脸,语气里满是心疼。

马长河这才回过神来,眼神慢慢聚焦,低头看了看站在面前的媳妇,又转头瞧了瞧炕上熟睡的孩子,最后落在墙角熟悉的柜子上,喉结动了动:“没事,我刚才————走神了。”

王慧兰嘆了口气,把布巾搭在炕沿上,拉著他的胳膊让他坐下:“他爹,泡泡脚,暖和暖和。这刚从城里回来,天又冷,別冻著了。”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脱掉马长河脚上的旧袜,露出一双布满裂口和老茧的脚。

刚把他的脚放进温水里,马长河就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水的温度似乎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了些。

“他爹,有个事,俺得跟你说一声。”王慧兰一边用手轻轻搓著他的脚心,一边缓缓开口,“你们三老爷们进城这段时间,家里的大棚菜总不能烂在地里。

我们几个女人在家,既没本事往城里跑,也不懂咋跟那些菜贩子打交道,就把菜都卖给四季青公司了。”

马长河的视线落在炕沿的擦脚布上,声音低沉:“这事我知道,回来的路上青山跟我说了。辛苦你们了。”

见丈夫这次没像往常一样犯拧,王慧兰悄悄鬆了一口气,手上的动作也轻柔了些:“他爹,那明天的大棚菜咱往哪卖?是还卖给四季青公司,还是————往城里卖?”

“城里”两个字刚出口,马长河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猛地抽回脚,溅起的热水落在地上,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语气急促:“不,不进城,就卖给四季青公司。”

王慧兰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她早就觉得进城卖菜不靠谱,之前劝过马长河好几次,他都听不进去。

这次被拘留,他受了不少苦,但那股子拧巴劲儿倒是收敛了不少,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趁热打铁,又往前凑了凑:“这次赔偿的钱,咱们三家总共才凑了一千块,剩下的那些,都是青山、我哥、我姐和姐夫凑的。

既然你现在回来了,我想著,咱是不是抽空去我哥和我姐家串个门,好好谢谢他们。”

马长河重新把脚放进水里,摇了摇头:“等等再说吧。”

王慧兰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心里咯噔一下,寻思著这咋又拧巴上了?

刚要开口劝说,马长河却先开了口。

“等过几天,咱们收了卖菜款,带著钱一起去。”他的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些,“把大哥和姐夫垫的钱都还上,我再去镇上买两瓶好酒,跟他们好好喝几杯。

我能这么快被放出来,全靠他们凑钱打点。这份恩情,我马长河记一辈子。”

王慧兰愣住了,看著丈夫认真的侧脸,一时没接话。

马长河轻嘆一声,这次因为卖菜与人发生爭执、打架,又被拘留,让他想清了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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