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念完,眼眶竟有些泛红,泣声道:

“先生,晚生今年十八,无缘得见先生风采。但先生的《东方不败》,晚生读了不下十遍。”“今日特地绕了三州之地,来此拜謁,愿先生在天之灵,得大自在。”

杜鳶:“”

大魅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圣人,您说的书,好像..挺受欢迎的?”

杜鳶没理它,他只是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已经因为大魅而彻底傻楞住的汉子后。

终究是换了个人的,朝著那书生喊道:

“这位兄,还请留步!”

书生回头,看见杜鳶和大魅,微微一愣。

这两人一个气度不凡,一个...天上的仙子也不过如此了吧?

好在,他终究是见过不少市面,还真的苦心研读圣贤书,所以怔了一下后,便回神问道:

“二位是?”

杜鳶指了指那个柴堆:

“敢问这位兄,此处..额,为何成了这般模样?”

书生露出一个“你问对人了”的表情,当即侃侃而谈:

“二位有所不知,此处乃是天下第一说书人的衣冠冢。”

“二十年前,那位先生於此结庐而居,为来往路人说书。”

“他说过的《红毛老怪》上中下三部,还有《天龙》、《水滸》、《东方不败》等等等等,如今已传遍天下,王公贵族无不爭相抄录。”

“只是天妒英才,二十年前先生不知所踪,有人说在山涧边捡到他的衣物,便以为他遭遇不测,於是此处便成了衣冠冢。”

他顿了顿,又道:

“后来消息传开,前来祭拜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效仿先生当年说书的习惯,祭拜之后便念一段先生当年说过的开场诗词。”

“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不成文的规矩。”

“但凡路过此地的读书人、行脚商、江湖客,都会来拜一拜,念一念。”

“还有人说啊,念了先生的开篇,往后的路都走得顺当些呢。”

说著说著,书生亦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斟酌著说道:

“我估摸著,在这样下去,这位先生,怕是要被朝廷封正了。”

“甚至我还听说,朝廷本来有这个意思的,只是...哎,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嘆了口气后,那书生自信满满的朝著京都拱手道:

“待我高中,投效天子,必然要一力促成此事!如此大才,岂能沦为野狐禪之流?”

杜鳶听完,表情愈发微妙。

他转头看向那个柴堆。

当年他不过是为了打发时间和攒点银钱,给那些赶路的人说几段以前看过的故事。

谁能想到,二十年后,这些东西居然成了“经典”,他自己也成了“已故先贤”

“那这些达官贵人呢?”大魅好奇道,“你方才不是说,还有达官贵人特意来祭拜?”

书生连连点头:

“正是。去年车骑將军特意赶来,在此地祭拜后,还亲自念了一段“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吉』

“虽然我没听过先生说的书里有,但听说是这齣自於只流传在王公贵族之中的《孤本》里的。”的確是我说过的,所以,得,我说的书居然都开始出现只供给於贵族阶层的“垄断』了.

“还有今年开春,京里来的一位大人物也来过,念的是“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念完之后,还特意让人把先生的窝棚加固了一番,说是不能让先贤居所就此坍塌。”

“这还只是我知道的呢,我不知道的,肯定多不胜数啊!”

天下第一说书人,这般人物的衣冠冢,自然什么时候都有人特意前来祭拜。

甚至就连这条土路,都是因为有大人物说,不能坏了“旧时风貌』而一直保持,未曾翻修为官制的青石大路。

“其实,也不用的,毕竟不管是地方官员,还是我们这些人,都会修缮一下的!”

杜鳶顺著书生的手指看去,这才发现那个看似杂乱的柴堆,其实有不少地方是新绑上去的枝椏,显然是有人定期修缮。

以及为其不断“添柴』,才叫起一直留存至今,也越来越大

看著那个被当成“圣跡”供奉起来的旧居,杜鳶一时间不知该作何感想。

大魅在他身后小声嘀咕道:

“圣人,您这该怎么算啊?”

杜鳶回头看了它一眼。

大魅立刻闭嘴。

书生却似乎来了兴致,热情道:

“二位既是远道而来,不如也祭拜一番?”

“先生的衣冠冢很灵验的,尤其適合读书人求功名,商人求財运。”

“您看方才那些行脚商,我看出他们中有不少人其实是鄂州一带的,能来青州地界,只能是特意绕路,就为了拜一拜先生!”

这说的杜鳶愈发沉默.

不过片刻之后,杜鳶却是笑了起来。

“嗬嗬嗬,拜一拜吗?也是,该拜一拜!”

大魅瞠目,隨之急忙说道:

“圣人,您没事吧?”

圣人怎么想,它猜不到,也因此,它才万分恐惧。

生怕圣人一个怒从心头起,就要重炼地火水风。

如果这成了真,那因为这样的理由而导致自己没了,那也太衰了.

杜鳶却是看了一眼那还愣愣看著大魅的汉子笑笑道:

“你说你的父亲也听过这位说书先生的书,且他已经走了?”

回过神的汉子下意识应道:

“对,我父亲死前都还念叨著这事呢!”

大魅左右看看,彻底不解道:

“圣人???”

“没事,没事,只是觉得,的確该拜一拜。”

不是拜自己的衣冠冢这种笑话,而是拜一拜当时愿意听自己说书和捧场的那些人们。

初来乍到之时,杜鳶什么都不知道,也对一切都充满了恐惧。

不过,在那个时候,其实也是杜鳶最开心的时候之一。

毕竟,来往的路人们,都捧场至极。

且没有当时遇到的诸多好心人,他怕是连这个窝棚和换洗的衣裳都没有,只能当个野人。

更遑论是之后的吃食和银钱呢?

只是出乎了杜鳶和所有人意料的是。

当书生殷勤的递来了三柱香后,杜鳶才是点燃准备拜下。

便听见啪啦一声。

二十年风吹雨打,都没能奈何的窝棚应声崩裂。

见状,书生,汉子,大魅都是一个塞一个的惊恐。

尤其是大魅。

而杜鳶却是在片刻的错愕后,猛然转身看向了青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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