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难道不是你们三教自己搞出来的齷齪事?你这本该是禿驴的傢伙,难道不是罪魁祸首之一?若非三教內部之人,谁还能做到这一步?
可看清杜鳶脸上真切的疑惑,它又错愕了一瞬。
这傢伙虽一直跟自己针锋相对、处处呛声,却不像是会在这种时候打哑谜的性子。
所以,不是佛家?
那难道是道家?故意放出上古九凶中最痛恨儒家的裂天獼,再借著一个果位的因果祸水东引?
如此一来,既能让儒家招惹上脱困而出的裂天獼这等凶物,又能避开自身,转而与佛家对上?
毕竟,严格说起来,他们治下的皇崖天,本该因上古凶兽復甦而损失惨重才对。这般看来,此事怎会是他们自导自演?
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对。能把六字真言“定住”的佛门中人,怎会被算计到这步田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与杜鳶一番交谈,它赫然发现,自己等人被捲入此事,或许並非最初设想的“意外”?
思索间,它抬眼望向杜鳶,沉声问道:“你究竟归属三教中的哪一家?按理说,你该是佛家一脉,可我瞧著,却又不太像。
“”
杜鳶轻轻摇头,淡声道:“我不属於三教任何一家,只是个散人。”
“散人?”执笔真君听得险些笑出声来。
散人之中,怎会有这般人物?
可眼见对面的杜鳶神色坦然,毫无半分虚言,它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瞠目结舌:“你...你当真是散人?”
“自然是。三教的名录里,你绝找不到我的名字。”
执笔真君还想再追问,脑中却突然灵光一闪,品出了不对劲:“你为何特意提及三教?难道说,你竟儒释道三教皆通?”
按常理,杜鳶只需说佛门无他名录便可。可他偏生点明“三教”,再加上先前他施展的手段,不似佛家法门,反倒更贴近道家路数。
更关键的是,它用的是“通”字,而非“修”字!
三教本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是以三教修士,別说身居高位者,即便只是些有志气的后辈子弟,也都会潜心参悟另外两派学问。
这般说来,三教皆修者,多如牛毛。
可杜鳶的情形,在它看来绝非简单的“皆修”,而是真正的“皆通”!
这是一个足以令人胆寒的发现—三教表面上交融共生,骨子里却涇渭分明,绝无真正通融的可能!
若真有人能打破这层桎梏..
执笔真君死死盯住眼前的杜鳶,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杜鳶眉头紧锁,满心疑惑:这傢伙到底在嘀咕什么?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山下空地上,一人一猴对视良久,最终还是陈老爷子先开了口,声音里带著几分颤抖:“你...你比当年高大了太多!”
毛猴默然不语。
陈老爷子见状,轻轻嘆了口气,又问道:“这些年,在山里过得还好吗?”
毛猴依旧沉默。可陈老爷子毫不在意,他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纵使昔年好友不愿开口,能再相见,便已足够。
心底积压了半生的话语,此刻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他对著毛猴,从当年分別说起,谈及自己成家生子、立业谋生,一路絮絮叨叨,说到了如今。
喃喃倾诉了许久,陈老爷子才抬头望著毛猴,眼里满是悵然:“你可知,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找你、等你?可我寻遍山野也找不到你,如今甚至快要入土了,也还是没能等到你...”
话音落下,毛猴紧绷的身形瞬间垮了下来,声音沙哑地开口:“我知道,我都知道的,你这些年进山多少次,又另外派来了多少人,我全都记著!”
陈老爷子满脸不解:“既然知道,你...你为何不肯见我?难道你我当年的交情,竟不值你现身一见?”
毛猴猛地转过头,声音里带著难以抑制的恐惧:“我不能退,我必须一直往前走!不然,我怕自己会逃...”
说著,它竟失控般用双手紧紧抱住了自己。
昔日儒家诸位圣人,教化无果后,便以雷霆手段將它重创,令它永世不得翻身!
其中的酷烈痛楚,绝非执笔真君寥寥数语所能道尽。
陈老爷子听不懂它话里的深意,却分明瞧见了好友眼底的畏惧与惶恐。他便不再追问,犹豫片刻后,依著杜鳶的嘱咐说道:“我今日来此,你该知道我的来意。你愿意跟我回去吗?咱们別再纠结这些了!我家里一直给你留著一间屋子,我们好些年没见了,还有好多话能说,好多事能做,就像从前一样!”
“跟我下山吧!”
陈老爷子侧过身,手指向山下的方向。
望著他指尖所指之处,毛猴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嚮往。但片刻后,它还是缓缓摇了摇头,满是无奈道了一句:“若是我还像从前那般,什么都不记得,只凭著心头一股恨意活著,或许真会跟你下山。可我记起来了...”
“我什么都记起来了啊!”
前一句尚带著悵然,最后一句却已是撕心裂肺的惊怒,深入骨髓,撼人心魄!
七十二根镇魂钉的刺骨之痛,春秋笔法的万载消磨,桩桩件件,它全都记得!
见此情形,陈老爷子心中一嘆,隨即从怀中取出那顶斗笠,轻声问道:“你还记得这个吗?”
看清陈老爷子手中的斗笠,毛猴心中的盛怒瞬间烟消云散,继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记得,怎会不记得?这是你第一次送我的东西。你说山里多雨,让我戴著它就不怕淋雨了。可山里不光多雨,还多枝椏,你送我的这顶斗笠,根本不顶用!害得我一边躲雨,一边还要费劲摆弄它!”
说到此处,一人一猴皆是放声大笑。笑声渐渐停歇,陈老爷子神色复杂地捧著斗笠走上前,轻声说道:“现在不一样了。你不再是当年那只小猴子了,这斗笠,你如今能好好戴著了。拿著吧,这是我最后能送你的东西了。”
这是一人一猴之间的第一件礼物,亦是最后一件。
毛猴没有拒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伸出手接过斗笠。指尖摩挲著熟悉的纹路,片刻后,便抬手要往自己头顶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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