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这是命令
第383章 这是命令
他已经在同一个位置站了快一个小时了。
晨风吹过来,带著泥土和露水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菸火气一村子西边有人这么早就起来生火做饭了,烟囱里的青烟被风吹散,和雾气搅在一起,整个木叶村像被泡在一大缸淡灰色的水里,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真切。
寧次睁开眼。
白眼开了三秒,又关了。他在看村子外围的查克拉流动。最近几天,村子周边的查克拉场变了,不是大变化,是很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变化,像一条河的水位慢慢降了一点,你不拿尺子量根本感觉不到。但寧次能量到。他不需要尺子,他的白眼就是尺子。
有一个人在往训练场这边走。步子很轻,但很快,不是跑,是那种速度很快的走,脚跟几乎不沾地,脚尖一点就往前躥一大截。
寧次没有回头。
“寧次。”
“嗯。”
“李不见了。”
说话的是天天。她穿著一件灰色的夹克,拉链没拉到顶,露出里面白色的高领衫。她的头髮有点乱,不是没梳,是跑乱的。手里捏著一张纸条,纸很皱,像被汗水浸湿过又干了的那种皱法。
寧次转过身,看著她。
“什么时候?”
“不知道。我二十分钟前去他房间找他,床上没人,被子叠了,绷带叠了,整整齐齐放在枕头旁边。桌上只有这张纸条。”天天把纸条递过来。
寧次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刚学写字时候的那种笔跡,但笔画是稳的,手不抖。写的是:“来找我。带你们去找白绝的老家。”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没有抬头。
寧次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他又把纸条凑近了一点,闻了闻。纸上有一股很淡很淡的味道,不是墨水味,是苦的。像某种植物的汁液被涂在纸上,干了之后留下的那种苦味。青草的苦味,但不是青草,比青草更涩,更粘,像咬了一口没熟的柿子之后嘴里留下的那种感觉。
“这张纸不是李的。”寧次说。
天天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李不会用这种纸。他用的纸都是从我的本子上撕的,我的本子是米黄色的道林纸,边上有撕口的那种。这张纸是白色的,很白,像医院里用的那种,边缘是切好的,不是撕的。而且————”寧次把纸条举到鼻子前面又闻了一下,“上面的味道不是李的。李不用香水,不用髮胶,什么都不用。这股味道是別人沾上去的。
天天把纸条从寧次手里拿回去,自己闻了闻。
“我没闻到什么味道。”
寧次看著她。晨光这时候才刚从东边山脊后面露出来,光线还很弱,弱到只能把人的轮廓勾出来,细节全藏在阴影里。寧次的脸有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里,那只在暗里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深了很多,像一口没有底的井。
“有人进了李的房间,李不在。然后这个人写了这张纸条,放在桌上。不是李写了留给我们的,是別人写了留给我们的。”
天天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的意思是——李不是自己走的?他是被,“我不知道。”寧次说,“但李不会在绷带还没拆的时候就一个人跑出去找白绝。他不是衝动的人。他是热血的人,但不是衝动的人。热血和衝动是两回事。”
天天把纸条攥在手里,攥得很紧,纸被她攥成了一个球,然后又慢慢展开,铺平,用手指把褶皱一根一根地压回去。她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什么很精细的手工活。
“我去找凯老师。”天天说。
“我去找池泉。”寧次说。
两个人同时转身,朝两个不同的方向跑出去。天天的方向是凯的宿舍,在村子西边的忍者公寓三楼,窗户朝东,每天早上第一缕阳光会照在他的闹钟上。寧次的方向是村子北边的临时住所,池泉住的,一栋很旧的两层小楼,外墙的涂料脱落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的水泥和砖头。
寧次跑到那栋小楼前面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一半。东边的天空从深蓝色变成了浅蓝色,再从浅蓝色变成了灰白色,灰白色里透出一点点淡金色,像有人在天上慢慢地、慢慢地拉开一扇巨大的窗帘。
小楼的窗户开著。二楼,左边第二扇。
寧次没有喊,直接翻上了二楼阳台。阳台的栏杆是铁的,生了很多锈,手按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在摇一把很老的摇椅。他翻进去,站在阳台上,隔著窗户看到房间里有人。
池泉坐在床上。
他没有睡。或者说,他睡了但已经醒了。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t恤,领口洗得发白了,松松垮垮地掛在肩膀上。腿上盖著一条毯子,毯子上放著一把刀,不长,刃口在清晨的光线下看起来是黑色的,不是反光,是刀刃本身的顏色就是黑的,像被火烧过之后又淬了火的那种黑。
池泉抬起头,看著窗外的寧次。
他的左手上还缠著绷带,从虎口一直缠到手腕,绷带很乾净,没有血跡。右手虎口上有一道疤,新的,疤的顏色还是粉红色的,和周围的皮肤不一样。他看寧次的时候眼珠不转,头也不转,只有眼睛转了一下,从上到下把寧次扫了一遍。
“李出事了。”寧次说。
池泉把腿上的刀拿起来,放到枕头旁边。他把毯子掀开,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木头的,很旧,踩上去会发出一声低沉的“嘎—”的声音,像在嘆气。
“说。”
寧次把纸条的事、纸的事、味道的事、李的绷带被叠好放在枕头旁边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情绪化的词,像在念一份报告,时间、地点、人物、经过、疑点,一条一条地列出来,乾净利落。
池泉听完,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寧次没想到的事。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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