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吃饭扶碗是好习惯
“这东坡肘子做的可以哦,卖相相当不错,在眉州酒楼已经可以端进包厢!”孙杉说道。
“明明是第一回做,甚至连菜谱都是中午才刚拿到的,还真给他做出来了,大海师兄也没指点几句啊。”于洋左看右看,也桑忍不住惊嘆。
灶台前围满了厨师,眾人看著眼前这份刚刚出锅的东坡肘子,脸上难掩惊讶之色。
菜谱是胡大海当面拿给周砚的,这道东坡肘子的做法他们更是瞭然於胸。
周砚虽是第一回做,但完成度太高了。
中途有几处细微的差错,胡大海简单提点了两句,便能及时更正,展现出强大的容错。
“不是吧,这就做成了?看著比我做的还好!那我这十年苦练算什么?”胡光明看看肘子,又看看周砚,眉头的川字尤为醒目。
“算你辛苦噻。”阿伟微微一笑道。
胡光明瞪了他一眼,就你小子长了嘴!
胡大海看著眼前的东坡肘子微微点头:“嗯,看著像模像样的,做的过程也行云流水,基本功相当扎实。不过你要说有几分像我做的,那要尝过才晓得。”
“来,外公,各位大师。”管路已经把筷子和碗拿了过来,给胡大海和各位大师一人分了一副碗筷。周砚提出跟胡大海学做东坡肘子,这是他们计划的一环。
让管路没想到的是,周砚这第一回做东坡肘子,竟然就做的有模有样的。
確实是太有实力了,不愧是能够拿下全省第一的男人。
这东坡肘子是周砚作业,就一只,不算今天晚上的宴席菜。
浓稠的汤汁刚出锅淋在肘子上,还带著锅气,正是最佳赏味期。
“来吧,都尝尝看小周第一回做的东坡肘子味道如何。”胡大海说道,拿著筷子一夹。
燉足了三个小时的肘子,筷子轻轻一夹便陷进了肉皮里,粘稠的红亮汤汁顺著缝隙塌陷,皮裹著肥肉带起了一缕瘦肉,在汤汁里这么一滚,夹起来犹如一块颤巍巍的红玛瑙,泛著诱人的油光。
“嗯,这个火候是对的。”胡大海微微点头,然后把肘子餵到嘴里。
眾人没有急著动筷,安静等待著胡大海的点评和审判。
胡大海是眉州东坡肘子的集大成者,数十年如一日的烹飪,在曹记东坡肘子的基础上又做了一些微调和改进,从而造就了眉州第一东坡肘子的美称。
他不光东坡肘子做的好吃,教东坡肘子也是相当严格。
说是东坡肘子最严厉的老汉儿也不为过。
跟他学东坡肘子,不管你是哪家饭店的大厨、总厨,你要学,你就要接受他最严厉的批评。做的不好的,他涛起来可从不给脸面。
胡大海细细品著,眼睛愈发明亮,脸上的皱纹犹如菊花般舒展开来,把一整块肉都咽下后,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道:“好!这个东坡肘子做得太安逸了!泡椒和姜米的滋味撞出了鱼香风味,但比起鱼香味型,姜的风味又更为突出一些,这料汁炒的太好了,比例、火候都把控得极好。”
“把肘子往汤汁里一裹,皮子软糯,肥肉肥而不腻,一抿就化!瘦肉耙而不烂,酸辣鲜爽!”“就小周做的这份东坡肘子,比起我十年前做的,那是丝毫不差!”
胡大海讚不绝口,忍不住又来了一块,连连点头:“我都好多年没有吃过做的这么好的东坡肘子了,说句实在话,喊我现在来做,做不出这么好的东坡肘子了。”
眾人闻言眼睛睁大了几分,有些不可思议地看著胡大海。
这是“胡大炮』嘴里能说出来的话吗??
当年在眉州酒楼讲课,胡大海还未从丧妻之痛中走出来,以脾气火爆著称,一点就炸,人称“胡大炮』。
要是厨师做的东坡肘子不成样子,胡大海立马就是一通炮轰。
连培训基地看门的大黄路过,都得挨两巴掌。
不过这也没啥,严师出高徒,出来当学徒的,学做菜没被师父涛两顿说明师父根本不想教你真厨艺。今天周砚第一回做东坡肘子,大家都等著胡大炮重出江湖,让来自孔派的天才,感受一下他眉州厨师的凶残。
结果,就这样?
上来一顿夸?
评价也太高了吧?
十年前,那是胡大海厨艺的巔峰,那会眉州需要接待上面下来的领导,必然会喊他去做一道东坡肘子。他给周砚做的这道东坡肘子的评价是跟他十年前做的水平不相上下。
这是啥子概念?
出道即巔峰啊!
“不是,老汉儿,我当年学东坡肘子的时候,你不是这样说话的啊?”胡光明有点接受不了,迟疑著说道。
眾人深以为然的点头,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哪个学东坡肘子的时候没遭胡大海涛过几顿?胡大海闻言瞪了胡光明一眼:“你龟儿子还好意思说?老子就是在你身上把心气都磋磨没得了!一度怀疑是不是我的菜谱出了问题,我的教导方式不对,唧个怎么教都教不会你呢?”
“今天我算是看出来了,我这菜谱一点问题都没得,我教人做菜还是有一套的,水平依然在线。”“说到底,就是被你龟儿子耽误了!你龟儿子就没得做菜的天赋,拴条狗在灶前说不定都比你学得快!你还敢问?老子想来就气!”
胡光明瞧见胡大海扬起的拐杖,脚底抹油连忙闪人,一边喊道:“哎哎哎!老汉儿!使不得!我晓得错咯!你別闪到腰哈!”
眾人纷纷笑了。
熟悉的感觉不就回来了。
“来嘛,你们都尝尝看。”胡大海把拐杖放下,笑著招呼眾人道。
眾人闻言也不客套,纷纷上前夹了一块肘子餵到嘴里。
孙杉把嘴里的肉咽下,一脸惊艷道:“唔!这个料汁確实调得好,咸酸微辣,姜味突出,皮肉吃起来软糯鲜香,当真有胡老师当年的风采!”
“还真是不输当年大海师兄做的东坡肘子!比我们师父做的都要好吃些!小周师傅不一般哦!”于洋也是嘖嘖称奇,当年他跟胡大海前后脚拜的师,同门师兄弟,一个师父教的手艺。
“我尝尝!”胡光明绕到灶台另一端,夹了一块带皮的肥肉餵到嘴里,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看了看周砚,又看了看眼前这份东坡肘子,一脸震惊道:“沃日!兄弟,东坡肘子你也做得这么好吃?你来砸场子的啊?一点活路不给啊?!”
这东坡肘子他从小吃到大,做的好不好吃,一口就能尝出来。
他老汉儿说的没错,这东坡肘子做的不输十年前的他,这话一点不夸张。
可周砚就看了一会菜谱,然后当著大家的面开始做,他老汉儿全程只指导了五六句话。
然后……
一份完美的东坡肘子就成了?
遭了的,冲他来的!
胡光明的脑子嗡嗡的,因为无法理解所以更加震惊。
“霍!这东坡肘子味道真不错啊!比乐明饭店的好吃多了!”阿伟尝了一口,也忍不住惊嘆,震惊之余又带著几分骄傲:“不愧是周师,果然遇强则强!”
这东坡肘子看起来有点难,实则不简单。
阿伟知道周砚很厉害,但確实没想到能厉害到这种程度。
眾人此刻看向周砚的目光,除了震惊,还有钦佩。
厨师是勤行,確实有些人天赋更高一些,但终究还是需要靠勤学苦练来磨练厨艺。
但今天,他们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天才。
没有演示,只有一张菜谱,以及现场实时的几句指点。
周砚做出了这样一份东坡肘子,技惊四座。
不愧是孔派新门面!
不愧是以满分成绩拿下全省实操第一的厨师!
就这临场发挥的水平,已经让他们完全折服。
周砚不动声色,自己也尝了一口,香醋与姜米、泡椒融合而成的酸味先在舌尖上炸开,口感接近於鱼香味型,但姜味更为突出,辣味相对柔和。
皮糯如凝脂,肉酥烂化渣,肥肉不腻,瘦肉不柴,一口嗦进嘴里,那种满足感实在是太强烈了!东坡肘子,yyds!
绝了绝了!
“嗯!胡老师,你这东坡肘子的配方太绝了!经过你这一指点啊,我感觉我现在已经掌握了如何做好一个东坡肘子的方法!”周砚放下筷子,一脸惊嘆地看著胡大海:“不愧是眉州名厨!点拨太到位了,隨便一指点,我感觉醍醐灌顶,受益良多啊!”
为了配合胡大海的教学,先前做东坡肘子的中途周砚还故意出了点差错,然后在可控范围內扭转回来,展示容错。
现在看来,效果显著。
胡大海嘴角疯狂上扬,听爽了。
“你这样的大师,就该继续发光发热,多少处於迷茫期的青年厨师,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大师点拨,你的一两句话,改变的可能就是他们的厨师生涯。”周砚继续道。
“嗯,有点道理。”胡大海若有所思地点头。
周砚接著道:“有时候我们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换棵树,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三条腿的蛤蟆找不到,两条腿的徒弟多得是。
有些木头,该放弃就放弃,他不想学,外面有的是人想学。像你这样的大师,当年打下了眉州第一乡厨的名声,现在江湖上还有几个人想得起你嘉州第一东坡肘子的名號?
当年你跟曹奶奶一起学的厨,她要是还在世,肯定希望你能够把曹记的手艺传承下去,给曹记在眉州留个名。”
胡光明的表情微变,开始有点坐立难安。
这小子点他呢?是不是点他啊?应该不是吧?
“没错,胡叔,我给你翻译翻译,周师说的木头就是你。”阿伟小声確认道。
胡光明:……….”
要你翻译!烦求得很!
糟糕的孔派弟子!
胡大海听完认真思考了一会,点头道:“小周啊,你说得对,我这十年沉浸在春燕离开的痛苦之中无法自拔。直到今天吃到你做的龙眼甜烧白,脑子里闪过了我和她的一生。
她这一辈子,日子过得很苦,但脸上的笑永远比哭多,倒是我愁眉苦脸多活了十年,磋磨了十年。如果换成是她,肯定不得这样子。”
周砚微笑道:“胡老师,在我短暂的人生阅歷来看,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享受过程,尊重结果。做点让自己觉得有意义、有意思的事情,让自己快乐起来,那这辈子也不算白过。”
胡大海闻言也笑了,微微点头,转而看向了孙杉:“小孙啊,年过后,你给我在培训班安排几节课嘛,一个星期一节都可以,只要身体允许,我都会去上。”
孙杉眼睛一亮,连忙点头道:“要得!胡老师,回去之后我就给你排课!太好了,我到时候都要来上课,再把我做东坡肘子的技艺再精进一下,跟小周师父做的相比,確实还是有明显差距。”“我也来学!跟著胡老师学厨艺。”
“我还想学学镶碗,一直没能做得很好。”
其他厨师纷纷跟著开口。
“来嘛,不怕我涛都可以来。”胡大海笑著说道:“不是我说哈,这么多年那么多厨师跟我学做东坡肘子,有一个算一个,在小周面前都是垃圾。”
眾人表情有点古怪,试图反驳,但又觉得他说的好像確实是实话。
没办法,周砚做的东坡肘子实在是太霸道了。
第一回做,做出来的东坡肘子成菜就达到了这种效果。
相比之下,他们確实差的太远了。
管路眼里亮起了光,胡巧云更是激动地握住了管路的手,眼里泛起了泪光。
胡光明看著他老汉儿,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意,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剩下半份东坡肘子,被胡巧云端走给几个小朋友尝尝味道。
老爷子多年没下厨,这么好吃的东坡肘子,小辈们都没吃到过,今天也让他们尝个鲜。
厨师们散去,到一旁坐著喝茶准备等晚上开席。
胡大海搬了个凳子坐一旁看周砚炒菜,一边跟他讲了不少东坡肘子需要注意的点,以及先前他做的过程中出现的小问题。
胡大海看著周砚笑著说道:“小周,你下一回来眉州就不晓得是啥子时候了,你悟性確实很高,但厨师是勤行,悟性再高也要多做多练才能真正掌握。”
“也没得好远,有空我就来看胡老师。”周砚笑著说道:“这边我多做了几分甜烧白,这天气多放两天都放得,你留著慢慢吃嘛。”
“要得,有心了。”胡大海颇为欣慰地点头。
周砚跟胡大海摆龙门阵摆的挺开心,他这人啥都懂一点,只要不在一个领域深入聊,绝对是个不错的聊天搭子。
期间,胡大海聊起了胡光明学厨的事情。
“光明从小就想当个木匠,但他画不来直线,拿著尺子都能画歪,找了好几个师父,最后都把他退回来了,说是教不了。
没得法,木匠做东西,最低標准横平竖直总要能整明白嘛,大到建房子,小到做家具,你连线条都画不直,哪个敢让你去当木匠嘛。
所以后来我们就带著他跑乡厨,他对做菜没得太大的兴趣,也没得啥子天赋,只是没得別的谋生手段,就把乡厨当班在上。
技术是撇了点,十多年都没得啥子长进,但这娃娃也没得啥子坏心思,没事就在家自己做点木工活。味道做的一般,收费就收便宜点,想方设法帮主人家多省点钱…”
胡大海絮絮叨叨的说著,倒是让周砚对胡光明改观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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