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为何陛下看某的目光这么奇怪?

贞观二年,长安笼罩在初寒的萧瑟中。

渭水河畔刚落了层薄雪,岸边的柳枝枯瘦如柴。

朱雀大街两侧的商铺虽未歇业,却少了往日的喧器,本该是农閒备冬的时节,城中却处处透著一股难以言说的凝重。

北征突厥的大军出征已逾一月,城门口每日都有翘首以盼的妇孺老弱。

盼著远方的亲人能在寒冬来临前传来平安信。

酉时刚过,夕阳的余暉为大明宫的琉璃瓦镀上一层金辉,朱雀门內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裹挟著寒风,从明德门方向疾驰而来,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得得得”的脆响,如同惊雷滚过长安的街巷。

“让开!快让开!捷报!漠南报捷!”

骑手身披玄色皮甲,甲冑上还沾著未化的雪粒,他高举著一面染血的红旗,红旗上“捷报”二字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战马嘶鸣著踏过结冰的路面,溅起的雪沫落在路边货摊上,摊主非但不恼,反而猛地朝著骑手的方向高声呼喊。

“可是大军胜了?我儿在定襄从军,他可安好?”

骑手无暇应答,只是扬声重复著捷报,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

“北征大捷!李靖大將军率四千精兵袭取恶阳岭,李世绩大將军领六万大军破云中败执失思力!頡利弃定襄西逃!”

这一声喊,如同投入沸水的火种,瞬间点燃了整个长安。

原本驻足观望的百姓先是愣了片刻,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卖糖人的老汉手抖著打翻了糖稀,却拍著大腿笑道:“胜了!终於胜了!我大唐的儿郎厉害!”

穿冬衣的孩童挣脱母亲的手,跟在战马后奔跑,口中喊著“大捷”的童音。

茶馆里刚还唉声嘆气的茶客们,纷纷拍著桌子要店家上酒,连声道。

“快!给我满上!这酒要敬前线的將士们!”

朱雀大街东侧的胭脂铺里,老板娘正对著铜镜抹泪。

她的丈夫是前军的一名什长,一个月前送来一封家书后便再无音讯。

听闻捷报,她猛地转身衝出店铺,抓住一名路过的小吏问道:“上官!捷报里说夺回定襄、云中,那前军的將士们可都安全?”

小吏也是满脸喜色,连声安抚。

“老板娘放心!大捷便是大胜,將士们定然无恙!后续的伤亡名册会很快传来!”

巷口的老槐树旁,几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围在一起议论。

其中一位曾是隋末的老兵,抚摸著腰间的旧剑感慨道。

“当年突厥人扶持偽隋,占我漠南,何等囂张!如今我大唐兵强马壮,终於要扬眉吐气了!”

另一位老者点头附和。

“听说这次李靖大將军以少胜多,四千人马就拿下了恶阳岭,还有能在天上飞的大球,把突厥人嚇得魂飞魄散!”

“那是高阳县伯造的!我家邻居的儿子在工部当差,说那高阳县伯有万千奇思妙想,乃是生而知之之人!”

欢呼与议论声中,骑手已策马穿过朱雀大街,直奔皇城而去。

沿途的金吾卫见状,连忙清空道路,甚至有人自发地跟在马后奔跑,想要第一时间將捷报传遍长安的每一个角落。

暮色渐浓,长安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往日岁末的冷清被这突如其来的捷报驱散,家家户户的窗欞后都传出欢声笑语,连空气里都多了几分喜庆的暖意。

尚书省的议事堂內,烛火摇曳,映著三张疲惫却紧绷的脸庞。

房玄龄身著紫色官袍,鬢角的白髮比上月又多了几缕,他手中捏著一份民部的粮草转运册,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桌案对面,民部尚书竇静和工部尚书阎立德也是满脸倦容,眼下的青黑昭示著他们连日来的辛劳。

“竇尚书。”

房玄龄的声音带著几分沙哑,却依旧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年冬雪比往年大了三成,老夫知晓从河东转运粮草到漠南路途艰险,但前线將士在冰天雪地里拼杀,一日无粮便可能动摇军心。”

竇静连忙起身拱手,脸色有些发白。

“房相明鑑!下官已加派了三倍的民夫,还用了高阳县伯发明的雪橇,那雪橇载重比马车多两倍,在雪地里行走如飞,比原定计划还快了两日。”

“下官担保,三日內,第一批补充的粮草必定能送到李靖大將军军中!”

房玄龄的脸色稍缓。

他自然知晓那雪橇的妙用,此前温禾將雪橇的图纸呈交工部时,他还亲自去看过样品,对那简单却实用的设计讚不绝口。

只是军情重大,他不得不慎之又慎。

“既如此,便劳烦竇尚书亲自督办,若有延误,你我都无法向陛下交代。”

说完,他將目光转向阎立德。

“阎尚书,手雷和神臂弩的製造进度如何?代国公在出征前特意上书,说这两样火器是破敌的关键,如今战事正酣,绝不能断供。”

阎立德苦笑著摇头,隨即又露出几分欣慰。

“房相放心!下官已將工部的工匠全部调派至火器坊,连高阳县伯府上的私匠都请来了,那些匠人熟悉高阳县伯的设计,上手极快,如今手雷的日產量已比上月翻了一倍,神臂弩也足够装备前线的三个精锐营。”

房玄龄闻言一愣,隨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这也算是温禾那竖子的一份功劳吧。

就在这时,议事堂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隨著侍卫的呵斥声。

房玄龄眉头一皱,沉声道:“何人在外喧譁?”

话音刚落,一名尚书省的主事便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难以抑制的兴奋,连礼仪都顾不上了。

“房相!竇尚书!阎尚书!大喜!天大的喜事!北征大捷!李靖大將军袭取恶阳岭、李世绩大將军破云中,頡利西逃仅余五千残军,还有————还有更大的喜讯!”

“什么?!”

房玄龄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粮草册“啪”地掉在地上。

竇静和阎立德也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的倦容一扫而空。

房玄龄快步走到主事面前,抓住他的胳膊急声问道。

“消息確凿?可有露布为证?”

“確凿!確凿!”

主事连连点头,语速快得几乎打结。

房玄龄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连日来的焦虑如同冰雪般消融。

他用力拍了拍主事的肩膀,高声道:“好!好!快!备马!隨我进宫面圣!”

说著,他便快步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回头喊道。

“竇尚书、阎尚书,同去!这等喜事,当与陛下共贺!”

此时的皇城早已沸腾。

三省六部的官员们都已听闻捷报,原本紧闭的衙门纷纷打开,官员们身著朝服,相互道贺著往立政殿方向匯聚。

杜如晦刚走出衙门,便遇上了兵部尚书敬君弘,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欣慰。

立政殿內,透著一股沉闷的气息。

李世民身著常服,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摺,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疏大多与北征相关。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黑眼圈浓重,显然是多日未曾安睡。

自从李承乾以“歷练”之名隨李靖前往朔州后,李世民便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每日处理完朝政,他都会独自一人留在立政殿,反覆翻看前线送来的军报,生怕错过任何关於太子的消息。

后宫的长孙无垢虽从未明说,但每次李世民去万春殿,她眼底的担忧与埋怨都让李世民心如刀绞。

这段时日,他索性便住在了立政殿,一来便於处理军情,二来也能避开那份让他愧疚的目光。

“陛下,喝碗参汤吧。”

高月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御案上。

他跟隨李世民多年,深知陛下的心思,也不敢多言,只能默默侍奉。

李世民摆了摆手,目光依旧停留在奏摺上。

“放著吧,朔州那边可有新的军报传来?”

高月连忙躬身回话:“回陛下,朔州方向尚无最新军报传来。”

李世民闻言,眉头微微皱起,將手中的奏摺放下,语气中带著几分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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