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亮了。
作为火箭部队临时技术指导的方文也结束了在前线的工作,他要回到工厂去。
与火箭队的战士和工程师们握手告别。
方文和瓦西里坐上军车离开。
二十分钟后,军车停在临时跑道边。
方文下车,与瓦西里握手:“再见,希望你们的火箭弹能在以后的战斗中发挥更大的威力。”
瓦西里握紧方文的手:“我们会的。”
“再见。”
两人松开手,方文大步走向飞机。
苏联士兵扛着梯子过来,搭在雅克-1机身上。
方文踩着梯子登上飞机,打开座舱盖钻了进去,苏联士兵连忙将梯子拿走。
随着飞机发动机运行,轰鸣声响起,机头螺旋桨在快速转动。
飞机在临时跑道上慢慢滑行,随着功率增加,逐渐加速。
滑行数百米后,飞机脱离地面,飞向天空。
方文并没有立即驾驶飞机飞往莫斯科,而是在空中盘旋一圈,用异能感知观看着下方。
斯摩棱斯克城东南满地焦土,弹坑纵横,是昨晚火箭弹炸出的缺口。
可现在,这个缺口已经被堵上了。
德军部队正在这个区域集结。
方文看向几公里外的苏军。
火箭部队已经开始去除昨晚的固定装置,应该是要撤退了。
昨夜那场寄托无数人生存希望的夜间突围,最终以惨淡的结局落幕。
他最后看了眼下方,在德军战机逼近之前,驾驶飞机飞往莫斯科。
斯摩棱斯克战役进入尾声。
仅有五万余名苏军官兵,成功冲出德军封锁线,与外围接应部队会合。
除此之外,第16、19、20三支集团军余下近二十万苏军将士,依旧被困在斯摩棱斯克包围圈之内。
剩余部队士气低迷,弹药、粮食补给愈发紧缺,突围的最佳窗口期彻底关闭,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这片绝望的牢笼之中。
惟一带给他们一丝希望的,是德军的操作。
坐拥战场绝对主动权的中央集团军群,并没有选择集结全部兵力,一鼓作气彻底吞并包围圈里二十万残破的苏军主力。
德中央集团军群分成两路。
第一路继续收紧包围圈,以炮击、蚕食、切断的方式,慢慢消耗圈内苏军有生力量,逐步将这二十万部队吃掉。
第二路则抽调古德里安麾下主力装甲集群南下,长途驰援乌克兰战场,配合南方集团军群,围剿基辅方向的苏联西南方面军。
这一道命令,直接改写了整个战局走向。
古德里安装甲集群的南下,极大缓解了莫斯科正面面临的军事压力。
短时间内,德军失去直扑苏联首都的机动精锐。
苏军最高统帅部敏锐捕捉到这短暂的喘息之机,立刻下达全国总动员指令,不计一切代价,从西伯利亚、远东以及中亚各大加盟共和国,抽调后备兵员,火速向莫斯科集结,疯狂补齐首都防线的兵力空缺。
一时间,通往莫斯科的所有公路、铁路线上,满载兵员的军用卡车与列车络绎不绝,源源不断的后备人力,向着这座国家最后的心脏汇聚。
如此多的预备役军人到来,为了安置和训练他们,大量的设施被改成了临时军营。
方文所在的空爆弹专属军工工厂,地处莫斯科近郊。
附近有一个面粉加工厂,被军方临时征用,紧急改建成一座新兵训练营。
接下来的日子里,方文在工作之余,经常看到大量新兵被运往那里。
从清晨到傍晚,不断有破旧的军用卡车驶入营地。
车上下来的都是形形色色的苏联普通人。
有穿着工服,身上还有油污的重工业工人;
有面朝黄土、双手布满老茧的集体农庄农民;
有尚未走出校园、稚气未脱的青年学生;
还有很多方文并不能通过观察判断身份的市井平民。
他们来自苏联各个民族、各个阶层,年龄跨度极大,最小的不过十六七岁,最大的已然年过四十。
下车后,背着行囊的他们,在苏军基层政委的组织下列队。
政委们会在木箱搭成的简易演讲台上,一遍遍发表激昂的卫国动员演说,诉说前线战士的牺牲、德军的残暴,以及保卫莫斯科、保卫家国的意义。
动员结束后,新兵们便开始领取老旧的莫辛纳甘步枪,开启最简陋、最仓促的军事化训练。
有的人连枪械的保险都不会打开,有的人甚至这辈子从未触碰过武器,握枪的双手都显得无比僵硬。
可即便如此,方文从未在这些新兵脸上看到恐惧与怯懦。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且近乎执拗的决绝。
这一幕似曾相识,就像方文在国内看到的红军那样。
但是这些苏联平民,参与战争的决心是什么呢?
方文有些好奇。
这天傍晚,训练营结束当日训练,新兵们获得短暂离开营地的机会。
方文在苏联保卫的陪同下走出工厂,主动走到几名席地而坐的新兵身旁。
他用俄语表明来意。
“你们好,我是这边工厂的工程师,能和你们谈谈吗?”
一名皮肤黝黑、手掌布满厚茧的中年农民抬头看着方文:“鞑靼人?不,你不像。”
“我来自中华。”方文微笑回道。
旁边的苏联保卫出声道:“他是特聘武器专家,请在言辞上尊重他。”
这个身份让新兵们惊讶。
随即,方文问道:“你们为什么来莫斯科参战?”
刚才开口的中年农民,自我介绍来自乌克兰集体农庄,他愤怒道:
“为什么战斗?先生,这个问题不该问我们。德军已经打到乌克兰,烧了我们的村庄,抢走我们的粮食。我的妻子、我的两个小女儿,全都死在德军的炮火之下。我现在一无所有,唯一能做的,就是拿起枪,杀掉侵略者,我不求活着回去,只求能为我的家人报仇。”
话音落下,一旁一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工人紧跟着接过话头。
他是莫斯科本地机械厂的工人,几天前还在流水线锻造机床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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