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副使靠的是那封改革奏疏,让陛下和诸位阁老们看到了你的能力,和吏部廷推无关。”
“这位老大人,日后还是不要喊了。”
陈道基能做到通政副使,自然是聪明人。
而聪明人最容易多想。
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还没有资格加入苏党吗?
陈道基很快想明白了,是啊,苏党可是如今大明最顶流的圈子!自己一个通政副使,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加入!
肯定是自己还达不到要求,所以不能加入!
明白了这一点后,陈道基立刻说道:“请尚书大人放心,下官一定竭尽全力,完成邮政改革!”
陈道基的晋升,在京师又掀起了波澜。
陈道基这个普通的中级官员,一跃成为九卿大臣,执掌通政司,这超过了很多人的预料。
有关苏党的传言,又迅速甚囂尘上。
一时之间,不少人来到通政邮政司,想要向陈道基打探消息,想要知道他是怎么成为苏党的。
还有一部分人,想要从陈道基这边得到苏党的线索,从而上书弹劾苏泽,扳倒“苏党”。
无论是什么目的,陈道基都是无可奉告。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苏党!
苏尚书也没和我说加入苏党啊!
半个月过去了,陈道基没有接到任何邀请,没有参加任何一场聚会,苏泽和他只有公务往来!
陈道基反而更难受了!
难道是自己做得不好,所以不能加入苏党?
可若是自己不配加入苏党,苏尚书为何举荐自己担任通政副使呢?
可若是自己加入了苏党,现在又算是什么情况?
这几日,前来拜访的人终於少了。
今日陈道基正在推动邮政工作,突然听到门前吏通报:“户房司副陈懋陈大人求见。”
陈道基心里咯噔一下。
陈懋?此人最近风头正劲,从六科给事中一跃而为中书门下五房户房司副!
中书门下五房,那可是中枢机要之地。
陈道基突然想到,有关陈懋升迁的传闻,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快请!”
陈懋进门时面带微笑,拱手道:“恭喜陈副使高升,陈某特来道贺。”
陈道基连忙起身还礼:“陈司副太客气了,快请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茶过三巡,话却还没说到正题上。
两人都是狐狸,都在互相试探。
陈道基心中盘算:“陈懋也是苏尚书推荐提拔的,如今又在中书门下五房这等要害之地任职,必是苏党的核心人物无疑了。
他今日来访,莫非是来考察我的?还是来传苏尚书的话?”
陈懋也在暗暗打量陈道基:“此人原本只是通政司一个不起眼的右通议,忽然间连升数级当了通政副使。
更关键的是,陈道基的奏疏能够写成,都是靠著苏尚书牵线搭桥,得到了黄周二位学士的帮忙。
这不就是苏党新收的干將么?
我虽名为苏党,可至今也没得过苏尚书多少垂青,今日若能从他口中探出些门路,倒是个机会两人各怀心思,含笑对视。
陈道基先开了口:“陈司副在中书门下五房当差,那是朝廷机枢之地,日后还望多多提点下官。”
陈懋连忙摆手:“陈副使过谦了。通政司邮务改革,苏尚书可是全力支持的,这套方案也是陈副使一手操办,在下佩服得很。”
两人同时听到“苏尚书”三字,眼神都亮了一瞬,又迅速归於平静。
陈懋压低声音,似是无意地问了一句:“陈副使与苏尚书,似乎相熟?”
陈道基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下官不过是向苏尚书请教过邮政事务罢了。苏尚书当年在通政司时便是邮政开创之人,下官不过是依葫芦画瓢,哪里谈得上相熟。”
“不过苏尚书曾在通政司任职,也算是陈某的老上司了。”
互相试探了一番,可都没试探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陈懋终於忍不住,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陈副使,这里也没有外人,在下就直说了。我们日后当互相照应才是。”
陈道基心跳如鼓,脸上却强作镇定:“陈司副说的极是!”
陈懋见陈道基应答痛快,心中大定,便不再兜圈子,压低了声音道:“陈副使是爽快人,那在下便直说了。我此次登门,实是想效法陈副使的邮政改革之策,对大明財政均输体系动一动刀子。”
陈道基微微一怔:“財政均输?陈司副说的是——漕粮、盐课、商税那一摊?”
“正是。”陈懋点头,目光灼灼,“陈副使的邮政改革,核心在於“分拣节点”与“最优路径“。將全国邮件通过十六个节点转运,节省了大量人力物力。这法子妙就妙在,它不只適用於邮政。”
陈懋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份手稿,铺在桌上:“大明的財政均输,依循引旧制。漕粮从江南运往京师,沿途要经过十几个州县,每一处都要查验、过秤、入库、再装船,层层盘剥,处处耗损。”
“盐课从两淮发往湖广,商税从岭南解往户部,无不如此。”
“在下想,若能將陈副使的“节点分发”之法,挪用到財政转运上来,在南京、临清、武昌等关键处设立“財政转运分局”。”
“各地钱粮先集中到分局,再由分局统一调配发运,沿途不再逐站停靠、逐站查验,而是一票到底、直达指定仓库。”
陈道基听得眼晴发亮,猛地一拍大腿:“妙!如此一来,转运的时间能省去三成,损耗至少能降一半!各地官吏中间过手的环节少了,想伸手也难了!”
陈懋见他一语道破要害,心中大喜,拱手道:“正是此意!在下虽在中书门下五房,但户房的帐目、均输的章程,终究要靠下面的人去推。”
“这法子若要落地,非得有一个熟悉各地转运实务、又能调得动通政邮路的人鼎力相助不可。”
陈道基当即站起身来,郑重拱手道:“陈司副放心!邮政与均输,本就是一体两面。通政司的邮路网络、分发节点的选址经验、黄周二学士算出的算法,陈某倾囊而出,全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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