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政司的开支上涨,已经引发了一些京师其他衙门的不满。
而且通政司的业务,到今天都是亏本的。
通政业务依託朝廷的公文系统,本身不需要盈利,但维持这套体系的经费较多,且仍在不断膨胀。
这也是原时空崇禎皇帝,为了节约预算首先砍向驛站体系的原因。
邮政体系虽然有收入,但是去年也才刚好收支平衡。
如果改革之后亏本,那言官肯定不会放过陈道基。
苏泽沉思片刻,说道:“成本问题,关键在於运输效率。我这里有两条思路,你可以去找太史令黄驥和钦天监周相商议,看看是否可行。”
陈道基连忙掏出纸笔:“请苏大人示下。”
苏泽道:“第一条思路,是建立邮编体系。將全国按照行政区划编订一套数字代號,每个府每个县都有一个唯一的號码。”
“寄信的时候,寄信人在信封上写明收件地和寄件地的邮编,邮政所就可以根据邮编快速判断这封信应该走哪条路线、经过哪些节点。”
他顿了顿又道:“第二条思路,是利用算学,进行合理的转运分发。”
“在交通要衝设立大型邮政分拣中心,比如武昌地处长江中游,南北东西的邮件都要经过这里。”
“如果在武昌设立一个分发节点,那么从四川寄往湖广的信件,就不必一封一封地全部发往京师再转回湖广,而是由武昌节点直接分发,节省大量路程。”
陈道基听得眼睛一亮:“苏大人此计大妙!请苏大人和两位学士打个招呼。”
苏泽又说道:“以本官和二位学士的关係,这件事倒是不难。”
“不过。”
陈道基很快明白了苏泽的意思,他立刻说道:“学士们也不能白给通政司干活,苏大人,我们通政司可以拨出一笔研究经费,请二位学士帮著研究。”
苏泽满意地看向陈道基,这份情商和能力,做个右通议屈才了。
次日,陈道基来到太史局时,黄驥正伏案计算星图。
苏泽已经和黄驥打了招呼,黄驥放下笔笑道:“陈通议来得巧,周少监也在此处,苏尚书已经將事情和我二人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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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道基期待地看向黄驥。
黄驥道:“邮编体系,其实在两京邮政时期就有雏形。苏大人曾將京师分成若干邮区,每个区编上数字,寄信的人按照收件人所在区填写数字,到了京师后按照数字归类分拣。”
“这个办法確实有效,但要推广到全国,还需要系统性的规划。”
周相接过话头:“关键是转运分发的数学优化。如果能在全国设立十六个分发节点,每个节点负责覆盖一定区域內的邮件转运,那么从任何一地寄往另一地的信件,都可以通过节点网络实现最短路径送达。”
黄驥点头:“这就需要一套算法来计算最优路径和节点布局。”
陈道基大喜:“两位学士果然精通此道!还请费心算一算。”
黄驥和周相当即铺开纸笔,开始计算。陈道基在一旁等候,只见两人时而写字,时而画图,时而爭论,时而抚掌。
约莫一个时辰后,黄驥抬起头,將一张写满数字的纸递给陈道基:“陈通议,我们算出了一个初步方案。”
陈道基接过,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符號,他虽看不太懂具体运算,但大致逻辑是清晰的。
周相解释道:“这套方案的核心,是將全国划分为十六个邮政区域,每个区域设一个分发节点。节点的选址,综合考虑了地理位置、交通条件、人口密度和现有驛站分布。”
黄驥补充道:“具体来说,武昌、扬州、临清、天津、襄阳、重庆、广州等十六个城市作为节点。”
“每个节点配备专门的邮政分拣人员,並设有仓库和转运设施。”
“按照这套算法,邮件从任何一地寄往另一地,最多经过三个节点中转即可送达,比现行方式节省至少一半的转运时间。”
陈道基问道:“成本方面如何?”
周相道:“我们算过了。以武昌分发节点为例,若从四川成都寄信到湖广武昌,沿途经过六处驛站转运,每封信的转运成本约合三枚黄铜市。”
“若在武昌设立分发节点后,四川寄往湖广的信件不必再绕道京师,而是由重庆节点直接转运到武昌分发,每封信的转运成本可降至一枚半黄铜幣,节省一半。”
黄驥又道:“再算上邮编体系的便利。每个信封上写明邮编后,分拣人员只需按照数字归类即可,无需逐件查看地址。如此一来,分拣效率至少提升三倍,人力成本也能大幅下降。”
陈道基越听越兴奋:“如此算来,即便省內统一定价一黄铜幣,省外统一两黄铜幣,通政司也不至於亏本,反而有盈余?”
黄驥点头:“確实。据我们测算,省內信件平均每封的运营成本可控制在八分黄铜幣以內,省外信件平均约为一枚半黄铜幣。”
“若统一定价推广后,信件量预计可增长三倍以上,摊薄成本后整体盈利只会更多。”
周相补充道:“当然,前期需要投入一笔建设经费。十六个分发节点的建设、邮政人员的培训、邮编编码的编订和宣传,都需花钱。但这些投入是一次性的,后续运营成本会逐年下降。”
陈道基拱手道:“两位学士大才!下官这就去向苏大人匯报!”
陈道基再次来到苏泽的值房,將黄驥和周相的测算结果详细匯报了一遍。
苏泽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黄太史和周少监的算学功底,果然名不虚传。这套方案逻辑清晰,数据翔实,可以推行。”
陈道基道:“苏大人,下官回去后將方案整理成正式公文,呈送內阁。”
苏泽摆手:“不急。方案要做,但推行起来要讲究策略。你先回去,將邮编体系的编码规则、分发节点的选址方案、经费预算等一一细化。写好之后,先送给我看看,我再找机会在內阁议事时提出。”
陈道基点头:“下官明白。”
苏泽又道:“还有一件事。邮编体系的推广需要宣传力度,確保百姓知晓如何使用。
我让《乐府新报》配合你们,印一批通俗易懂的宣传画,贴在各邮政所和里坊间。”
陈道基躬身:“多谢苏大人!”
当晚,陈道基回到通政邮递司,召集手下的书吏,连夜开始整理方案。
陈道基终於明白,什么叫做实学的力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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