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云南最后的改土归流
李一元入阁之后,推广新律是应有之议,但是第二个议题,就让这位新任的正式阁臣皱眉。
西南问题。
高拱示意了一下,內阁议事堂內的吏员起身告退,只剩下负责记录的中书门下五房检正官苏泽。
高拱清了清嗓子,由苏泽读起了奏疏。
这是前云南布政使,现任云南巡抚李柄的奏疏。
李一元听完之后,明白真正的议题了。
莽应龙身死后,大明占领了麓川地区,西南边患一下子解决。
云南巡抚李柄上奏,请求在云南改土归流。
但是在云南改土归流,有一个最大的问题——黔国公府。
或者说,以大明如今的实力,云南其他土司都不是问题。
改土归流,最需要改革的,就是黔国公府这个世代控制云南的“土王”。
李柄的奏疏说得很委婉,但是其中的意思,在场的眾人都能读出来。
李一元的眉头更皱了。
黔国公府世代镇守云南,对大明是有大功劳的。
这一次麓川大捷,朝廷大军入滇前,都是黔国公府领著云南的军队拼命,拖住了莽应龙入侵的步伐。
当代黔国公甚至被缅军围攻,差点被俘。
这样的功劳,如果是朝廷直接下令,是要寒了人心的。
可如果放著不管,日后黔国公府说不定也会成为大明的边患之一。
別的不说,前任黔国公为了继承爵位闹出的破事,搅合得云南不得安寧,如今还被囚禁在南京呢。
当代黔国公,是个明事理的,可下一代,再下一代呢?
麓川已经归附,大明在云南的屏障已经成了,那再授予黔国公府军政要权,这反而是害了黔国公府。
高拱对著戚继光说道:“戚阁老,战后安南新军自然要撤回,云南边军要如何整编,这件事还要总参谋部和兵部操心。
戚继光自然领命,这本就是他的职责。
“至於黔国公府的府兵,也要跟隨云南边军一起整编,这点是不容易质疑的。”
眾阁老纷纷点头,这是必然的,整编黔国公府的军队是重中之重。
接下来,高拱说道:“苏检正,你以中书门下五房的名义,上一份奏疏,赞同云南巡抚李柄的意见,让黔国公府看到內阁的態度。”
苏泽自然是欣然领命。
次日,苏泽上奏,他也將附议的奏疏,塞进了【手提式大明朝廷】。
当看到只需要1000威望,就能让黔国公府离开云南之后,苏泽也只能感慨,果然在国力强盛的时候,改革都是最容易的。
麓川之战后,解决黔国公府问题,也就是1000威望的事情。
若是放在嘉靖朝,怕是一万点也办不成吧?
麓川大捷后,昆明庆祝了一个月。
麓川之战后,云南失去了麓川这个屏障,至此之后地方土司叛乱,就要动用云南大军,云南军民永无寧日。
如今麓川大捷,莽应龙战死,朝廷挟大战余威,一举降服麓川,直接取消了麓川土官,强行推动改土归流。
可这一次,朝廷几乎没有遭遇什么阻力。
当年归附莽应龙的土司都被清算,剩余的土司见到大明的强大实力,看到大明飞在空中的飞艇之后,也都放弃了抵抗,愿意放弃权力享受富贵。
云南巡抚李柄立即召集属官,宣布全面推动改土归流。
各府县张贴告示,限期土司上交印信、接受流官管辖。
边患既除,中小土司纷纷上表归附,改流进展迅速。
在本次麓川之战,为黔国公府出谋划策的幕僚徐渭,在滇西考察完毕,返回昆明后並未参与庆功,而是径直前往黔国公府。
沐昌祚,沐昌佑兄弟在书房接待了他。
徐渭屏退左右,开门见山道:“国公、沐將军,如今外患已平,朝廷下一步必是彻底消化云南。”
沐昌佑笑道:“此乃好事,云南可专心內治。”
徐渭摇头:“改土归流,改的是土司。云南最大的“土官”,是谁?”
沐昌佑脸上的笑容收敛,他问到:“是黔国公府?”
听到弟弟这么说,现任黔国公沐昌祚脸色骤变:“先生何出此言?沐家世镇云南,乃朝廷钦封,岂能与土司等同?”
徐渭正色道:“沐家忠贞不二,然在朝廷眼中,镇守边疆的勛贵与土司,皆属地方权势”。昔日边患紧急,朝廷需依赖国公府统摄诸司,故可容忍云南半独立之局。”
“如今莽应龙覆灭,西南二十年无大战事。朝廷下一步必是强化直治。届时,黔国公府手握兵权、节制诸司,便是改土归流的最大障碍。”
沐昌祚沉默片刻:“先生之意是?”
徐渭道:“国公当主动上表,以久镇边陲、年老思归”为由,请求朝廷准黔国公府迁回京师。同时奏请將云南兵权移交总参谋部直属新军,民政尽归巡抚衙门。”
沐昌祚急道:“这岂不是自削权柄?沐家一百余年基业皆在云南!”
徐渭嘆道:“权柄非在云南,而在朝廷。昔年沐朝弼公何以被扣南京?非因他有罪,而是朝廷已不能容一个不受控制的黔国公。”
“如今圣天子在位,內阁锐意革新。若等朝廷主动下旨削权,沐家便被动矣。不如趁此大功告著、君臣相得之时,主动请归,既能全君臣之义,又可保沐家满门荣华。”
沐昌祚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府中亭台楼阁。
他何尝不知徐渭所言是实。自李柄入滇,朝廷对云南的控制日益强化。
这次大捷,立下大功的,都是朝廷的军队。
西南通政署的飞艇,安南新军的强大战力,都让沐昌祚感到恐惧。
沐昌佑仍不甘心:“若朝廷真忌惮沐家,我等交出兵权便是,何须离滇?”
徐渭摇头:“不离滇,则沐家仍是云南最大的土官”。只要黔国公府还在昆明,诸司官员、各地土司便会视国公为首。朝廷要彻底改土归流,必先將沐家这根主心骨移开。”
“况且,”他顿了顿,“国公若主动请归,朝廷必感其忠,厚加封赏。届时国公在京师为天子近臣,沐家子孙仍可出入枢机,岂不比困守云南、日渐猜忌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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