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欧陆破局之法
內阁沉默了良久。
元嘉树这个请求过分吗?
自然是不过分,欧陆可是在世界的另一端,往来少则半年,如果事事请示匯报,什么事情都拖黄了。
可也因为欧陆距离大明遥远,授予元嘉树临机专断之权,那也就意味著他可以在欧陆全权代表大明,若是惹出什么祸事来,那就是不可收拾的结果。
眾人一番眼神交流之后,最终还是对杨思忠识人术的信任,让阁臣们支持了元嘉树的提议。
高拱沉声说道:“既如此,便授你临机专断之权。然此权非无边际,凡涉宣战、缔约、割地、巨额钱粮调用,仍需奏报。另欧陆使馆设监察御史一员,由科道选派,凡你之举措,御史有权质询,具折直奏,若认为事有僭越,可一票否决。”
元嘉树面色不变,躬身应道:“下官遵命。有御史同行,正可避专断之嫌,行事更为周全。”
雷礼补充道:“御史不涉具体事务,专司监督与核验。你二人需每季联署奏报欧陆情势,另设密折渠道,遇急务可分別上奏。”
元嘉树点头:“多谢首辅大人,诸位阁老成全!五年之约,必不负朝廷所託。”
等到元嘉树从內阁出来,全身都湿透了。
面对当朝重臣,普通官员能够完整地將自己的话说出来,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更別说元嘉树等於是和內阁“抗爭”了一把,从內阁手里“抢来”了临机专断之权,还立下了五年的约定。
等到元嘉树和副手崔道宣说明了今日內阁中发生的事情,崔道宣几乎要昏过去,不是,元大人您玩的这么大?
崔道宣苦著脸说道:“朝廷虽然授予吾等临机专断之权,但是又派遣御史监督,那不是等於没设吗?”
元嘉树却摇头说道:“崔郎,你想一想,吾等三人孤身在海外,同是天涯沦落人,还能斗成什么样子?”
“再说了,从人数上,我们是两人,御史是一人,难道不是少数服从多数?”
崔道宣想了想,好像確实是这个道理。
“可朝廷若是派个强硬的过来,岂不是日子难过?”
元嘉树微笑说道:“这事情自然是可以控制的。”
崔道宣疑惑道:“怎么控制?”
元嘉树笑著说道:“你去打听一下,六科都察院中,有没有和本官职位相近,性子实际上比较软的言官。”
“自然有人会出手。”
元嘉树回到吏部,径直走向都察院派驻的监察房。
派驻御史制度实施以来,都察院在六部九卿衙门也派驻了常驻御史。
这些常驻御史是一年轮转一半人,负责对官员个人行为进行监督。
六科言官则负责对部门的行政事务进行监督。
如今,大明这套体系几乎是成型。
吏部也专门有一座公房,给都察院驻在吏部的御史们办公。
元嘉树故意放重脚步,在门口清了清嗓子。
房內几名御史正在整理案卷,闻声抬头。
元嘉树的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一位年轻御史身上,此人名叫陈渭,和崔道宣一样,是上科新进士出身,平日言辞激烈,曾多次弹劾吏部“迁调不公”。
“陈御史,”元嘉树跨进门,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昨日你参劾吏部考功司的奏疏,其中提及员外郎年资壅滯一事,可是暗指本官?”
陈渭一愣,隨即起身拱手:“下官对事不对人。”
“好一个对事不对人。”元嘉树冷笑,“员外郎年满五载未迁者共七人,你独挑元某为例,岂非刻意?”
周围御史纷纷停笔,屏息观望。
陈渭面色微红:“元员外若行端坐正,何必惧人议论?”
“议论?”元嘉树向前一步,“尔等言官风闻奏事,捕风捉影便敢上达天听。今日我倒要问问,你可曾查证吏部歷年考评?可曾问过各司主官意见?”
“这————”陈渭语塞。
“既未查证,便是诬奏。”元嘉树声音陡厉,“吏部杨尚书最恶空言,陈御史今日之举,杨公可知?”
陈渭额头渗出细汗,强撑道:“下官————下官依例履职!”
元嘉树不再多言,转身拂袖而去。
衝突很快传到杨思忠耳中。
次日晨,吏部例会上,杨思忠当眾训斥陈渭:“监察非为攻訐,尔等弹劾当以实据为先。此番冒失,当自省三日。
“”
陈渭垂首称是,心中却暗恨元嘉树。
又过两日,內阁密函送至吏部,欧陆使馆需配监察御史一员,內阁徵询吏部尚书杨思忠的意见,请他和都察院左都御史海瑞公议人选。
杨思忠展信沉吟片刻,提笔在荐任名单上添了“陈渭”二字,派人送往都察院。
海瑞看了杨思忠所写的名字,接著命人调来了陈渭担任御史以来的上奏记录,看完之后,海瑞也表示赞同,陈渭任职以来確实不畏惧权贵,屡次上书弹劾,这样的人选確实合適。
海瑞不禁感嘆,杨尚书不愧有伯乐之才,於是欣然附议。
任命下达时,陈渭如遭雷击。
可求见海瑞?
这位海刚峰素来忠心国事,不徇私情,自己找他肯定没戏。
找杨尚书?
陈渭更不敢得罪这位杨大人。
陈渭一个上科进士,在朝中也没有大的背景,对这个任命也没有抗命的办法,最后只能认命。
元嘉树得知消息,暗中舒了口气,他再次找来崔道宣商议:“陈渭此人,性躁而直,易受激將。此番衝突,实为引他入彀。”
崔道宣恍然:“原来大人早有计划。”
“內阁授我专断之权,却设御史监督,这件事已经成了定局,既然掣肘是必然的,那还不如我们自己选个人。”
“若来位圆滑老吏,事事掣肘,反难成事。陈渭这般人物,喜怒形於色,反倒易处。”
崔道宣仍有忧色:“可他若记恨前事,途中作梗————”
“故需开诚布公。”元嘉树起身,“明日登船前,我自会与他言明。”
次日午时,直沽码头。
佛郎机使团得到了消息,大明皇帝拒绝了他们的朝贡请求,只说大明会向佛郎机派遣使者,最终要不要接受佛郎机朝贡,以大明驻佛郎机使者元嘉树的意见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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