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案前,抽出一份文书:“我已草擬奏疏,建议朝廷以漠南善后事宜”为名,逐步將草原纳入行省体系。由我们大使馆过渡管辖。”
邵云深吸一口气:“此事若成,便是天大的功劳。但若失败————”
邵学一打断他:“所以必须步步为营。明年法律学校的学员到来后,可以派往各部落担任法务咨议”,进一步渗透。同时联合晋商中不满垄断的商家,打破买办对贸易的控制。”
他眼神坚定:“只要草原在经济、司法上依赖大明,政治上的归附便是水到渠成。届时大使馆自然撤销,你我便能功成身退。”
邵云沉默片刻,终於点头:“那眼下该从何处著手?”
邵学一说道:“继续扩大巡迴法庭范围,接下来重点处理草场纠纷。以划定牧区、永免爭执”为由,帮部落勘界立碑,藉此强化大明权威。”
他合上文书:“同时向朝廷申请,准许一部分亲近大明的草原部落子弟入学京师书院。人质与文化同化,双管齐下。”
邵云苦笑:“看来这杨尚书的诅咒”,还得靠我们自己来破。”
邵学一看向窗外苍茫草原,缓缓说道:“草原若能成为大明疆土,便是千秋之功。到时候我等再返回京师,就能大展宏图了!”
听到邵学一画的饼,邵云也振奋起来,他决定再带几个徒弟,最好从草原上找几个能说汉文的孩子从小培养,让他们成为精神上的“大明人”。
邵云甚至准备推荐他们去大明的法律学校学习,回头他们归来之后,肯定更能得到草原部落的信任。
琉球大使馆,大使吴绍祖。
此外还有副使,市舶司太监高顺安。
吴绍祖將公文放在案上,唤来副使高顺安。
高顺安进门,见吴绍祖神色,便知有事。吴绍祖將公文推过去,高顺安迅速扫完。
“码头扩建的款项批了,工匠下月启程。”吴绍祖道。
高顺安沉默片刻,挤出一句:“朝廷倒是大方。”
两人都没说话。批款意味著差事未结,归国又成空谈。
吴绍祖倒了杯茶,水汽模糊视线。“琉球国主上月又递了內附的奏疏。”
高顺安抬眼:“又被驳回了?”
“嗯。”吴绍祖点头,“內阁的意见很明確,琉球保持现状即可,不必內附。”
高顺安苦笑。国主一家连同亲近贵族,如今都长居京师,享著大明繁华。
留在琉球主事的,反倒是他们这些大明官员。
高顺安带著酸涩说道:“国主在京师置了宅子,听说每日听戏宴饮,好不快活。”
吴绍祖看向窗外:“国主倒是聪明,將琉球这个摊子甩给我们。”
码头扩建是国主离岛前极力推动的。
他说要为大明的海贸尽一份力,如今看来,不过是给大明一个必须接管琉球的理由。
高顺安道:“国主想把琉球彻底变成大明的行省,自己安心当个富家翁。”
吴绍祖摇头:“可朝廷不接。琉球是藩属表率,朝廷不能轻易吞下,以免引发周边藩属国的恐惧。”
高顺安懂这个道理。
维持海外的稳定,是最近大明的国策,琉球內附的好处很多,但是弊端也同样大。
要等到大明在海外的影响力进一步加大,朝廷才会考虑內附的事情。
高顺安嘆气道:“所以码头还得修,使馆还得运转。”
吴绍祖起身,在房里渡步说道:“使馆撤不了,你我便回不去。沈少卿那边暗示过,琉球事务繁杂,需得力之人坐镇。”
高顺安想起朝鲜的冯学顏,草原的邵学一。哪个不是想回回不去?
高顺安捏著太阳穴说道:“码头扩建后,琉球海贸量至少翻倍。到时候税务、航运、纠纷,怕是公务更加繁重了?”
吴绍祖点头:“得跟朝廷要人,要懂律法和海事的人。”
他走回案前,抽出一张纸:“我这就起草文书。不仅要人,还要授权,让使馆能处理琉球境內所有涉及大明商民的案件。”
高顺安提醒:“那琉球王府那边?”
吴绍祖笑了一声,“国主都不在,剩几个老臣能管什么事?他们巴不得我们全接手。”
高顺安想想也是。琉球如今大小事务,实际都已依赖大使馆。
码头扩建后,大明商船会更多。
若不提前立好规矩,日后必生乱子。
吴绍祖又说道:“此外今年琉球要去大明读书的年轻人,我已经和沈少卿匯报过了,澎湖小学给我们匀三十个名额,福建將来筹建的中学,也给我们二十个名额,国子监预科和去年一样,给我们五个名额。”
“还是从琉球的良家子弟中选拔,这笔费用都由琉球国库支付。”
高顺安点头说道:“大使是为了琉球內附做准备?”
吴绍祖点头说道:“內附以后,他们就是琉球的中坚。”
两人又商议了细节。码头扩建的工期、工匠的安置、扩建期间港务的维持。
事情一件件列出来,竟有十几项。
“看来今年又別想清閒了。”高顺安揉揉额头。
吴绍祖將草擬的文书递给他看:“既然鸿臚寺有了钱,那就多要点,一起报给鸿臚寺。”
高顺安看完,补充道:“还得请朝廷派几个懂营造的官员来,监督码头工程。我们俩都不擅长这个。”
吴绍祖点头,提笔加上。
文书写完,已是黄昏,窗外传来海潮声。
高顺安起身告辞:“我先去安排工匠的住处。扩建期间,原来的码头还得照常使用,不能乱。”
吴绍祖送他到门口:“辛苦。”
高顺安摆摆手,走入渐暗的走廊。
吴绍祖回到案前,看著那叠公文。码头扩建批了,但归国的路似乎更远了。
他想起京师的家人。上次收到家书,还是半年前。
儿子在信里说,今年乡试中了秀才。
吴绍祖摇摇头,甩开这些念头。
他又拿起笔,开始写另一份文书,关於琉球近期贸易数据的匯报。
工作总得做下去。
吴绍祖却已彻底躺平,至於何时能回,只能听凭朝廷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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