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是座老城,自战国时赵国建都起,就坐落在晋水、汾水之间。而到了本朝,晋阳又分为晋阳三城。

西城在汾水西,是百姓聚居、商贾往来的地方,有市集、官仓。

东城在汾水东,是军府所在,河东节度使的衙署、河东军的军营全在这儿。

而中城则跨在汾水上,用桥樑连接东西二城,交通往来。

这三城连在一起,周长近四十里,墙高丈余,易守难攻,是实实在在的复合要塞。

安史之乱时,安禄山攻破洛阳,却始终打不下晋阳,就是因为晋阳守军凭著三城天险,死死堵住了叛军西进关中、北扰朔方的路,为朝廷调兵爭取了时间。

而且晋阳本身军资充足,是有名的粮马基地。

晋阳城外的汾河谷地,土壤肥沃,能种粟、麦,太原府的官仓常年囤积数十万石粮食,足够供养数万兵马。

而它更北边的代州、忻州多牧场,太原府又设了牧马监”,每年能养出上千匹战马,以供养河东骑兵。

同时它还是交通枢纽,纵然是本地的粮食耗尽,后方的泽潞、河中,乃至天下其余各地,都可以驛道转运到太原前线。

所以,一般情况下,太原都是很难很难才会丟的。

但即便如此,百姓们还是不可避免的惊慌,因为城內就有沙陀人。

最早沙陀人二分,一个去了代北,一个就去了河东作为了牙军,而这部分兵力大概在三千左右。

经过三代人的时间,沙陀人其实差不多都融入进了太原,但奈何,一旦这种紧张关头,谁都疑神疑鬼,担心这些沙陀裔武士投靠城外的沙陀人。

所以很自然的,河东军就有人开始倒查三代,非要把沾了沙陀血的人找出来。

一时间,河东军中颇有点人人自危的意思在。

而在这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新任的河东节度使李侃,终於抵达了太原。

他除了重力打击此前的荒谬事后,做的一个非常奇怪的事情,那就是此人甫一到任,便召集了太原城周边依附於唐朝的“城傍”部落的酋长们。

这些部落,成分复杂,有铁勒、有吐谷浑、有契芯,甚至还有一些与沙陀同族、却与李国昌素有嫌隙的沙陀別部。

按照惯例,他们的子弟,也就是所谓的“质子”,平日里大多都居住在太原城內。

一方面,是作为唐王朝控制这些部落的人质;另一方面,也是让他们学习汉家文化,培养其对朝廷的向心力。

但在节度使节堂內,李侃对著这些忐忑不安的部落酋长们,宣布了一个让他们又惊又喜的决定。

“诸位,如今国难当头,沙陀叛乱,代北糜烂。本帅奉天子之命,前来主持河东军务。为表朝廷与本师,与诸位同心同德,共御外侮之决心。”

“本帅决定,將此前留住於太原城內的各位之子弟,悉数送返!让他们回到各自的部落,协助尔等,整顿兵马,共赴国难!”

此言一出,那些部落酋长们纷纷跪倒在地,山呼“节师英明”,感激涕零。

然而,这个消息,在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东城的河东军大营之后,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那些刚刚从前线败退下来的骄兵悍將们,对这位李侃这个新节度使,本身就防备又不信任。

此刻,听到他竟然將那些部落质子们,都给放了回去,军中瞬间就炸开了锅。

“他娘的!这个李侃,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名满脸络腮鬍子的牙將,將手中的酒碗狠狠地摔在地上,怒骂道:“他把那些胡人的崽子都给放回去了,这是什么意思?!”

旁边一个刀疤武人,冷笑道:“还能是什么意思?这是信不过我们河东军,信不过我们这些唐家儿郎了唄!他这是打算,要又有声音吼道:“放他娘的屁!”

“老子们在前线,跟沙陀人拼死拼活,血都快流干了!他李侃来了,不思如何搞赏我等,重整旗鼓,反倒去巴结那些靠不住的胡人!这是要拿我们当炮灰,给那些番兵当垫脚石啊!”

眾人纷纷鼓譟:“就是!凭什么!我们是打了败仗,但不辛苦吗?现在都没听幕府给死去的兄弟们抚恤,这会就有了新人忘旧人!”

“怎的,觉得不需要咱们了?”

不过大部分人气归气,但最多就是有心寒的意思在。

可这个时候,有人却说了这样一番话:“你们这帮蠢货,之前左厢牙兵们闹了一闹,那都头张鍇、郭杀了节度使,最后都没什么事”

“咱们干嘛不闹一闹?不得让那个李侃给咱们死去的兄弟们发抚恤,给咱们发犒赏?”

“是极,咱们就闹他一闹,不然还真就把咱们右厢当泥捏的。”

原来这些叫囂的人全部都是来自於河东右厢兵马使贺公雅的部下,而他们又都是从洪谷战场上侥倖逃命下来的。

让那些平日里只知道偷鸡摸狗的番兵,来替他卖命。”

这些人实际上也是得了贺公雅的默许,决定闹他一闹,倒不是真图几个子。

而是这些人认为,一旦他们先闹了,那节度使就不敢再处理他们这些溃兵。

於是,这些人开始向幕府集中,理由是,他们要赏赐!

当幕府內的李侃听了外头群情激奋,以为是自己的事被昭义节度使高得给出卖了。

天晓得他第二天发现高潯不见了是有多惊慌。

但在让人出去打听后,李侃才晓得这些人是来要赏赐的。

这既让李侃舒了一口气,也让他觉得荒诞和耻辱。

这些河东兵就没有武人的一丝荣誉在吗?败军之將惶恐不安还来不及呢,竟然有脸到幕府前鼓譟要赏赐!

这是哪来的脸?

但李侃担心鼓譟会在军中引起的巨大反弹,所以没有犹豫多久,便同意了。

他下令,打开节度使府的府库,取出银钱布帛,对所有在籍的河东军士卒,进行一次大规模的犒赏。

他希望用这种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来收买人心,平息將士们的怨气。

——

然而,他再一次失算了。

这笔本该是“安抚金”的赏银,非但没有起到预想中的效果,反而成为了点燃兵变烈火的导火索!

赏银的发放,是由各级的牙將和孔目官负责的。

而李侃並不晓得河东府库早就没钱了,不然当时他的前前任节度使也不会向城內富户借债发赏。

所以当这些贺公雅的部下们兴高采烈地冲入府库时,里面不是腐坏的布帛就是一把把铜钱,说好的银艇是一点没有。

这一下,直接就点燃了怒火。

他们这些人本来就对孔目官这群人有怨恨,因为这些人要不就是冬衣发放不及时,要不就是军餉发的不及时。

倒不是这些人在贪,而是孔目官们將军餉拿去放贷了,但这个放贷的利钱却自己给贪了。

所以,这一下,彻底引爆了牙兵们心中积压已久的怒火!

我们为朝廷卖命,九死一生,你们这些狗官,用他们的本金去放贷,本金都是他们的,那利钱不是他们的吗?

所以四捨五入,就是这些人在黑兄弟们的钱!

黑兄弟们的卖命钱!

本身这些孔目们就不上前线,在后来好吃好喝的,还占他们便宜!是可忍,敦不可忍!

杀他们不冤!

於是他们索性將孔目官王敬,五花大绑地抓了起来,当场掛在了幕府前的旗杆上。

尔后,既然乱都乱了,且又没从府库中弄到钱,那钱哪里去了?肯定是军中的那些牙將们!

所以这些人彻底失去控制,开始在城內劫掠,而一旦开始劫掠,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

毕竟谁还不想挣个无本买卖呢!

是夜,太原火光冲天,杀声不绝。

天明,节度使李侃与监军自出慰諭,查孔目官王敬贪暴不法,斩之於牙门,乱军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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